我冷笑。
"我女兒嫉妒一個路邊撿來的乞丐？"
老大梗著脖子反駁："鶯兒不是乞丐！她知書達(dá)理，溫柔善良，跟念卿那個暴脾氣完全不一樣！"
"你閉嘴。"
我看向老四："繼續(xù)說，后來怎么把念卿送去醉花樓的。"
老四的聲音低下去了。
"半年前……鶯兒說念卿把她推**階，摔斷了胳膊。我們幾個一合計，覺得不能再慣著念卿了……"
"誰的主意？"
沉默。
我握緊了刀柄。
"我再問一遍，誰的主意？"
老二猛地抬頭："是我。"

"當(dāng)時鶯兒躺在床上哭，胳膊腫得老高，念卿站在旁邊一點愧疚都沒有。"
老二越說越激動。
"她還說，活該，誰讓你碰我的東西。"
"我當(dāng)時就火了，說要把她關(guān)進(jìn)柴房反省。結(jié)果念卿動了手，拿茶壺砸我的頭。"
他撥開額前的頭發(fā)，露出一道淺淺的疤。
"就這一下，我決定不能再留她在府里了。"
"所以你就把她扔進(jìn)了青樓？"
"不是扔進(jìn)青樓！"老二急了，"我們本來只是想把她送到城外的莊子上住幾天，冷靜冷靜……"
"那她怎么去了醉花樓？"
又是一陣沉默。
我看向老大。
老大的臉漲得通紅，半天才擠出一句："……是鶯兒說，莊子太舒服了，念卿去了也不會反省。"
"不如送去那種地方，吃點苦頭，才知道珍惜。"
我手里的刀差點沒脫手飛出去。
"一個外人的幾句話，你們就把自己的親妹妹送進(jìn)青樓？"
"她不是外人！"老三跳起來喊。
"她照顧我們?nèi)?！念卿呢？念卿除了發(fā)脾氣還會干什么！"
"照顧你們？"
我走到老三面前，一腳把他踹回跪著的姿勢。
"你們四個是瘸了還是廢了？要一個外人來照顧？"
"你們答應(yīng)過我什么？臨走那天你們跪在這個院子里對我說什么來著？"
老四的頭埋得更低了。
我替他說出來。
"你們說，爹放心去打仗，妹妹有我們護(hù)著，誰也欺負(fù)不了她。"
"結(jié)果呢？"
"你們護(hù)的是哪個妹妹？"
老大站起來，一臉決絕："爹，鶯兒才是我們真正的妹妹！念卿根本不把我們當(dāng)哥哥！她脾氣差，心腸毒，滿府上下沒人說她一句好話！"
"你信不信？你可以問府里任何一個人，看看念卿到底是什么德行！"
話音剛落，旁邊的幾個下人果然壯起了膽子。
一個丫鬟開口："將軍，老大說的是實話，沈姑娘確實經(jīng)常打罵我們……"
一個婆子跟著添油加醋："可不是嘛，還克扣月錢，我們半年沒領(lǐng)到銀子了……"
一個小廝也湊上來："鶯兒姑娘看不過去，自己掏了體己錢給我們補上的，將軍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賬……"
一個接一個，就像排練過一樣。
我看著這些人。
冷到了骨頭里。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通報，說秦老將軍來了。
我精神一振。
秦伯父是我父親的舊交，我出征前特意拜托他幫忙照看府中老小。十二年來他雖然年事已高不問朝政，但在京中威望極重。
念卿出了這么大的事，他來了，總能幫我主持公道。
秦老將軍拄著拐杖進(jìn)了院子，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四個人，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刀。
"征遠(yuǎn)，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秦老將軍皺著眉聽完，點了點頭。
"我聽說了一些。"
"那秦伯父覺得……"
他嘆了口氣："征遠(yuǎn)，你先消消氣。"
"消氣？"
"孩子們的事，總有兩面。你十二年不在家，念卿這孩子性子確實烈了些，我也有所耳聞……"
我呆住了。
"秦伯父，你說什么？"
秦老將軍的眼神有些躲閃："京中確實有些傳言，說念卿跋扈刁蠻。我本不該信，但傳的人多了……"
"征遠(yuǎn)，你不如先查清楚來龍去脈，再做決斷不遲。"
我看著他。
這個我父親用命救過的老人，此刻站在我面前，說出了跟我那四個逆子一模一樣的話。
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