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死在瘦馬營的第三年，京中來人了。
說是鎮(zhèn)南王下令，特召娘親回京帶兵出征。
我跑上去，抓住為首那個刀疤臉哥哥的袖子，把藏了三年的話一口氣說出來。
“我娘親她，她在后山，但老*說她當不了將軍啦，她的十根手指頭都被人砍斷了，還能握住刀劍嗎？”
“還，還有她的腿也被人活生生打斷，裝進了花瓶里，恐怕也騎不了馬了……”
話沒說完，他就一把將我拎了起來：“哪來的小瘋子？胡說八道什么！”
我拼命蹬腿，憋著眼淚哭喊：“我沒撒謊！娘親說過撒謊是不對的！我叫沈昭昭，我爹乃是當今鎮(zhèn)南王！”
就在這時，馬車簾子被掀開，我曾在畫像上見過的爹爹抱著一個與娘親長得有點像的女人下了馬車。
他低頭看著我，冷嗤出聲，“本王怎么不知何時多了你這么個臟兮兮的女兒？”
“管事呢？鎮(zhèn)南王妃何在？送來靜心苑修身養(yǎng)性六年，怎么非但沒收斂性子，反倒還教唆起小孩子來本王面前演戲了？”
老*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王爺……不是您下的密令嗎？說讓我們打碎沈?qū)④姷陌凉恰缮驅(qū)④娝谌昃蜎]熬過去，死了啊！
我看見畫像上的爹爹愣在原地，高大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老*，剛想開口，懷里的漂亮姐姐就紅著眼眶摸上了肚子。
“王爺……定是姐姐知道我懷了身孕，上不了戰(zhàn)場，所以故意不出來見我們，她恨我、怨我，這些我都懂。”
“本來當年也是我不對，您當年也是為了給我出氣，才把姐姐送到這么遠的地方來修身養(yǎng)性……”
她說著說著哭得更大聲了：“我沒關(guān)系的，我自己也能領(lǐng)兵上戰(zhàn)場，只是可憐了我腹中這個孩子好不容易才懷上……可如今他還沒出生就要被流掉……”
爹爹臉色一沉，把我從刀疤哥哥手里扯下來，扔到地上。
“滾進去告訴沈阿蘅，大敵當前，還滿腦子情情愛愛，像什么話！”
“讓她別再?；ㄕ校≮s緊滾出來隨本王回京！”
我掌心擦破了皮，**辣地疼。眼淚還沒掉下來，又聽見爹爹的聲音軟了幾分帶著說不出的無奈。
“阿蘅！別鬧了，出來隨我回去吧！”
“六年前的事，本王是做得有些不對，可你也不該那般絕情，明月是你的親妹妹，她為救本王孤身趕去馬賊窩，失了清白，本王若不給她個名分，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嗎？”
“六年了，該放下了?！?br>老*撲過來把我摟進懷里，一邊給我吹手，一邊哭著解釋：“王爺！沈?qū)④娝娴乃懒税?！小昭她……她是沈?qū)④姾湍墓侨獍?！?br>話沒說完，剛才還哭得梨花帶雨的漂亮姐姐突然一腳踹過來，正踹在老*心口上。
“**！休想敗壞我姐姐名聲！”
“我姐姐她在來江南之前并未懷有身孕！這六年來王爺又與我形影不離，從未來過江南，他們哪來的孩子？”
“我看分明是你這**不知從哪兒撿了個小乞丐，來王爺面前招搖撞騙！”
老*被踹得吐出一口血，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我撲上去，張開胳膊擋在她面前，眼淚啪啪往下掉，卻還是梗著脖子喊：“不許打周媽媽！周媽媽給昭昭吃飯、給昭昭穿衣服！欺負她的都是壞人！”
爹爹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笑了。
“好。真好。一個個都來本王面前演戲?！?br>他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一字一頓地說：“進去轉(zhuǎn)告沈阿蘅，本王給足她尊重 ，天亮之前，她若還不出來，就別怪本王不給她留夠體面！”
說完他松開手，轉(zhuǎn)身大步走向馬車。
那個漂亮姐姐趕緊跟上去，臨走還狠狠瞪了我們一眼。
刀疤哥哥帶著人在莊子前面安營扎寨。我扶著周媽媽，一瘸一拐躲進瘦馬營。
周媽媽摟著我坐在角落里，血滴在我手背上，熱熱的。
“昭昭不怕，**親她會在天上保佑你的……”
我縮在她懷里，仰頭看著黑洞洞的房梁，小聲問：“周媽媽，這里不是瘦馬營嗎？為什么壞爹爹說這里是靜心苑呀？”
周媽媽摟著我的手緊了緊，好久才啞著嗓子說：“因為……那些做壞事的貴人，總要給壞事披一件好看的衣裳?！?br>我不太懂。
我只知道，我的娘親原本是個女將軍，她曾和她的夫君一起征戰(zhàn)沙場，保家衛(wèi)國，后來戰(zhàn)亂結(jié)束后，爹爹提出再娶，娘親始終不肯點頭，就被爹爹送來了這里反省。
而她也是在這里被一群大壞蛋害死的！
我攥緊周媽**衣角，又問：“壞爹爹知道這里有壞蛋嗎？他知道娘親死得有多慘嗎？他會給娘親報仇嗎？”
這一次，我沒等到回答。
周媽媽又**了，我的背都打濕了，我得去找藥，不然她很有可能會死的！
她可是娘親離開后，第一個給我飯吃的好人，也就她不會拿鞭子抽打我，更不會罵我是沒人要的小傻子了。
我不想讓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