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鄉(xiāng)下來的，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丟不丟沈家的臉？」
「盈盈才是我女兒，養(yǎng)了十八年的感情，血緣算什么?！?br>上輩子我信了，跪著討好每一個人。
換來的是作品被偷、名譽被毀、從二十三樓被推下去。
死的那天，全家在給假千金慶生。
連骨灰都沒人收。
這一世我睜開眼，第一件事，凍結(jié)了外婆留給我的三億信托。
「你們不是偏心嗎？那真千金，你們也不配擁有了。」
第一章
水晶燈的光砸進眼底，刺得瞳孔一縮。
沈念初猛地吸了一口氣。
鼻腔里灌進龍井茶和法式鵝肝的味道，胃立刻翻攪起來。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干凈完整，沒有從二十三樓墜下后的骨頭外翻和血肉模糊。
我活著。
「念初？發(fā)什么呆呢？叫你呢。」
方錦華的聲音從長桌對面?zhèn)鬟^來，帶著一種精心修飾過的不耐煩。
沈念初抬頭。
十二人座的紅木長桌，方錦華坐在主位右側(cè)，發(fā)髻一絲不亂，旗袍領(lǐng)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她左手邊坐著沈盈盈，穿一條白色連衣裙，正低頭攪動碗里的湯，睫毛微垂，像一幅被人精心擺好的畫。
這一桌子人。
沈念初掃過去。
父親沈鶴洲在主位，正接電話，甚至沒看她一眼。哥哥沈硯辭坐在沈盈盈對面，正幫她夾菜。
而她自己的座位在桌角。
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飯和一碟咸菜。
桌上其他人面前是松茸湯、黑松露牛排、蟹粉獅子頭。
上輩子這頓飯，我低著頭吃完了那碗白米飯，還覺得能回沈家已經(jīng)是福氣。
「我說話你聽見沒有？」方錦華放下筷子，聲音拔高了半度，「把你那個帆布包從椅子上拿下來，放地上?？腿诉€沒走呢，丟不丟人？」
沈念初看了一眼那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
里面裝著她從小鎮(zhèn)帶來的全部家當(dāng)。兩件換洗衣服，一本素描本，一支用了三年的自動鉛筆。
上輩子我道了歉，把包塞到腳底下，縮著肩膀坐了一整晚。
她沒動。
方錦華的眉毛立起來了。
「念初，我——」
「媽?！股蛴p輕拉了一下方錦華的袖子，聲音細軟得像棉花糖化在舌尖上，「別說姐姐了。她剛回來，不習(xí)慣的?！?br>說著轉(zhuǎn)頭看向沈念初，眼睛彎彎地笑了一下。
這個笑。
沈念初盯著那張臉。
上輩子她以為沈盈盈是真心替她說話。直到沈盈盈把她的畢業(yè)設(shè)計偷走，署上自己的名字，拿了全國新銳設(shè)計師金獎。她去找沈盈盈對質(zhì)的那天，沈盈盈就是用這個笑容看著她，說了一句話。
「姐姐，你就算畫得再好，沒人認識你有什么用呢？這個家只認我。」
然后她被沈盈盈推下了二十三樓的陽臺。
背脊的寒意躥上來，沈念初的手指攥緊了筷子。
「對了。」方錦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翠綠色的玉鐲，遞給沈盈盈，「盈盈，這是你外婆留下來的老物件，我替你收著呢，今天正好給你戴上?！?br>沈念初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只鐲子她認識。
外婆生前特地打過電話給小鎮(zhèn)的養(yǎng)父母，說留了一只鐲子給親孫女。
養(yǎng)母臨終前告訴她的，一字一句她都記得。
「這是你親外婆的東西，將來你回沈家，記得要回來?！?br>現(xiàn)在外婆的鐲子，戴在沈盈盈手上了。
沈盈盈伸出手腕，白皙的皮膚襯著翠色的玉，方錦華滿意地點頭，替她扣好鐲扣。
「盈盈的手腕細，戴著剛剛好。」
沈硯辭抬頭看了一眼，笑了，「盈盈戴著好看?！?br>沒有人看沈念初。
沒有人覺得這只鐲子應(yīng)該給她。
甚至沒有人記得，她才是那個外婆血脈相連的親孫女。
上輩子，我在這張桌子上咽下了所有委屈，花了五年討好每一個人。最后他們把我的才華、我的名譽、我的命，全部喂給了沈盈盈。
這輩子不了。
沈念初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大理石地板，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響。
滿桌人都看過來了。
她端起面前那碗白米飯，平平穩(wěn)穩(wěn)地，扣在了桌面上。
米飯散了一桌。白色的飯粒沾上紅木桌面，沾上方錦華面前的骨瓷碟。
方錦華的臉瞬間白了。
「沈念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