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之路
第 1 章 北大河的冬天
導語東北山村的寒冬，一條結(jié)冰的大河，一雙買不起的冰鞋，成了窮女孩整個童年最深的執(zhí)念。
柳念冰的童年在東北那個犄角旮旯的小山村里度過。
她家住在村子最北頭，再往北走幾百米就是那條大河了。河叫什么名字，村里人也沒個統(tǒng)一的說法，有人管它叫“北大河”，有人管它叫“響水河”，柳念冰她爺爺在世的時候，倒是有個文縐縐的叫法——念雪江。說是早年間有個路過的私塾先生給起的，說這河水清冽，冬日結(jié)冰如鏡，配得上一個“江”字?？纱遄永锏娜硕际乔f稼人，誰在乎一條河叫什么名字呢？反正春天化凍了能澆地，夏天熱了能鳧水，冬天凍瓷實了能走人，這就夠了。
柳念冰六歲那年的冬天，冷得邪乎。那年臘月里下了三場大雪，最低氣溫能到零下三十五六度，院子里那棵老楊樹凍得直裂口子，夜里聽著跟放炮似的。柳念冰家窮，她爹柳德茂在鎮(zhèn)上的磚瓦廠干活，那年月磚瓦廠效益不好，三天兩頭放假，工錢也是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她娘劉桂蘭在家里伺候那幾畝薄地，年景好的時候能收兩千斤苞米，年景不好也就將將夠糊口。
窮人家的孩子沒什么玩具，柳念冰最眼饞的，就是村里劉**家那個二小子劉鐵柱腳上那雙冰鞋。那冰鞋其實也算不上真正的冰鞋，就是劉鐵柱**從鎮(zhèn)上廢品站淘換來的一雙舊花樣滑冰鞋，刀刃都快磨禿了，可綁在腳上照樣能在冰上出溜。劉鐵柱一穿上那雙冰鞋，就跟**后頭長了眼睛似的，在河面上竄來竄去，惹得一群半大孩子在后頭追，嗷嗷叫著，羨慕得不行。
柳念冰也跟著追過幾次，可她穿的是她娘手工做的棉鞋，鞋底子糊了厚厚一層苞米葉子，防滑倒是防滑，想在冰上出溜？門兒都沒有。每次她踩著棉鞋往冰面上一踩，就跟踩了膠水似的，一步也滑不動，急得她直跺腳。
“念冰，你也讓你爹給你弄一雙唄！”劉鐵柱滑得滿腦門子汗，敞著棉襖呼哧帶喘地滑過來，炫耀似的在柳念冰面前轉(zhuǎn)了個圈。
柳念冰沒吭聲，她知道她爹弄不來這個。別說去廢品站淘換了，就是鎮(zhèn)上供銷社里擺著的那雙新冰鞋，她連價錢都不敢看——她那點可憐的數(shù)字概念也知道，那雙鞋標著的數(shù)字，起碼得她爹起早貪黑干兩個月。
那天下午回家，柳念冰悶悶不樂地坐在灶臺邊燒火。灶膛里的苞米秸子嗶嗶剝剝地響，映得她小臉通紅。劉桂蘭在案板上切酸菜，看閨女蔫頭耷腦的，也沒多問，她知道閨女的心思。
柳德茂那天下工回來得早，揣著二十塊錢工錢，站在門口把鞋上的雪跺掉。一進屋就看見柳念冰縮在灶臺邊上的小板凳上，小小的一個人，跟個凍蔫了的蘿卜似的。
“咋了這是？”柳德茂把裝錢的信封遞給他媳婦，隨手搬了個板凳坐在柳念冰對面。
柳念冰搖搖頭不說話。
劉桂蘭切菜的手頓了頓，說：“還不是羨慕人家鐵柱有冰鞋。要不你給想想辦法？”
柳德茂沉默了好一會兒。二十塊錢，夠家里吃一個星期的了，哪還有閑錢買冰鞋？可看著閨女那委屈巴巴的小臉，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爹，我不要冰鞋，我就是想在冰上玩?！绷畋蝗惶痤^來，她那雙黑亮的眼睛在火光里亮閃閃的，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豆，“鐵柱說有冰刃就能滑，沒有冰鞋也行。”
柳德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站起身來去了外屋地。柳念冰不知道她爹要干什么，也跟著跑出去看。只見柳德茂在墻角那堆雜物里翻了半天，翻出兩根舊木方子和一把生銹的鋸子，又找來兩段粗鐵絲。
“等著。”柳德茂搓了搓手，點了一根劣質(zhì)香煙叼在嘴上，瞇著眼睛開始比劃。
那天晚上，柳德茂在昏暗的燈泡底下忙活了小半宿，鋸木頭、釘釘子、擰鐵絲，叮叮當當?shù)穆曇粼诩澎o的冬夜里格外響亮。柳念冰就蹲在旁邊看，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還不肯去睡。劉桂蘭罵了她兩句不管用，也就隨她去了。
到晚上十點多，柳德茂終于鼓搗出了兩個粗陋的“冰鞋”——其實就是在木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