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年的棋局，白鶴當(dāng)面被人滅了口------------------------------------------。，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楊玄霖從側(cè)門進來。。，有的修行超過千年，有的曾與楊玄霖的師父并肩作戰(zhàn)，輩分上甚至高他一輩。但楊玄霖踏入金仙境之后，瑯?gòu)窒删车膶嶋H話事人就只剩一個?！罢崎T師兄急召我等前來，不知所為何事？”，須發(fā)皆白，修行一千六百年，天仙境后期，在座中資歷最深。，站在大殿正中，只說了兩個字。“白鶴?！?。：“白鶴師弟？他怎么了？跑了。跑”字一出，七位長老的反應(yīng)各不相同。孟秋白眉頭擰緊，三長老柳青巖身體前傾，五長老沈萬象下意識摸了一把扶手。“什么叫跑了？”孟秋白的聲音提高了半分。，把查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到白鶴六十年前以“查閱陣法”為由進入封印室，再到三天前人去樓空——每一條證據(jù)擺出來，殿內(nèi)的氣壓就低一分。
等蘇長庚說到“那條暗道的根基至少在兩百年前就已埋下”的時候，孟秋白猛地站了起來。
“不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鶴師弟的性子我最清楚，他修行千***，連跟人爭靈石都嫌麻煩，怎么可能花兩百年去……”
話頓住了。
楊玄霖把那枚記錄了陣法痕跡的玉簡扔到了他面前。
孟秋白接過去，神識探入。
一炷香后，他緩緩坐了回去，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這手法……確實是白鶴的路子?！?br>殿內(nèi)沉默了很長時間。
五長老沈萬象是個急脾氣，第一個打破沉默：“掌門，那瑯?gòu)钟窈喌降自谡l手里？”
“不確定?！?br>楊玄霖簡略說了冥界的事。盜寶賊的殘魂被人當(dāng)場抹殺，線索斷了個干凈。
他沒提那個警告的聲音，也沒提那條蛇。
“白鶴不是主謀。”楊玄霖說了今天最長的一句話。
柳青巖接過話頭：“掌門的意思是，背后還有人？”
“一千***修為，天仙境中期。他沒那個本事在我神識底下抹殺殘魂。”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很明確——能在金仙面前隱匿行蹤的，最少也得是金仙。
殿內(nèi)的氣氛變了味。
“白鶴叛逃一事，不得外傳?！睏钚貟吡艘蝗υ趫霰娙耍皩ν饩驼f他受傷閉關(guān)。蘇長庚，你帶人去他的洞府搜一遍，不放過任何角落?！?br>“是。”
“孟秋白?！?br>“在?！?br>“你跟白鶴最熟，他這兩百年來見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收過什么東西，全部理一遍，三天之內(nèi)交給我?！?br>孟秋白苦笑了一聲：“掌門，老朽跟他確實交情深，可兩百年的事……”
“盡力?！?br>楊玄霖轉(zhuǎn)身要走。
走到殿門口時，他的左袖動了一下。
七位長老加上蘇長庚，八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那只袖子上。
一顆綠油油的小腦袋從袖口冒了出來，蛇信子吐了一下，碧色豎瞳好奇地掃了一圈大殿。
全場石化。
楊玄霖低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把蛇頭按了回去。
沒有任何解釋，大步離開。
殿內(nèi)，八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先開口。
最終還是沈萬象沒忍?。骸拔已刍诉€是……掌門袖子里藏了條蛇？”
蘇長庚面色不變：“五師叔看錯了?！?br>“我修行九百年，一雙爪子還——”
“五師叔看錯了。”蘇長庚重復(fù)了一遍，語氣紋絲未動。
沈萬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行吧?？村e了就看錯了。
——
楊玄霖回到寒玉洞，小蛇已經(jīng)從袖子里爬了出來。
它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跟上他去了大殿，藏在袖子里一聲不吭，直到散場才冒頭。
“說過不許亂跑?！?br>小蛇盤在暖玉上，仰著腦袋，蛇信子一吐一收，沒半點被訓(xùn)的自覺。
楊玄霖沒再多說。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想。
白鶴真人的叛逃不是臨時起意，是兩百年的謀劃。兩百年前他正沖擊金仙境，整個瑯?gòu)窒删车淖⒁饬Χ荚谒砩?，沒有人會去留意封印室里一個與世無爭的老人做了什么手腳。
但白鶴的修為不夠。能在冥界避開金仙神識的手段，他用不出來。
背后必然有人。
瑯?gòu)钟窈営涊d的是上古時期的一套功法殘篇。楊玄霖翻閱過，殘缺不全，以他的判斷，價值有限。
除非那套功法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或者——他們要的根本不是功法本身。
信息不夠，推演不下去。
他需要找到白鶴。
楊玄霖閉上雙眼，正要運轉(zhuǎn)神識——
膝蓋上一涼。
小蛇不知什么時候從暖玉上爬下來，正順著他的腿往上攀。
他睜眼，拎起來放回去。
重新閉眼。
三息后，膝蓋又涼了。
再睜眼。
蛇已經(jīng)爬到他大腿上了，正費力地往腰部攀，速度不快，但鍥而不舍。
“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蛇停下來，抬頭看他。然后轉(zhuǎn)了個方向，朝洞口爬去。爬出兩尺遠(yuǎn)，又回頭看他。
這個動作重復(fù)了三次。
楊玄霖看明白了。
它餓了。
剛開靈智的蛇，體內(nèi)金仙精血的藥力被吸收了大半，正是需要進食的時候。
太虛峰后山草木稀疏，山風(fēng)凜冽，蛇想在這里找吃的，基本不可能。
楊玄霖抬手，憑空一抓。一只山雀從百丈外被法力攝了過來，撲棱著翅膀拼命撲騰。
他把山雀丟到小蛇面前。
小蛇聞了聞，一口叼住。
吞咽持續(xù)了約莫半盞茶。二尺長的蛇吞一只山雀，肚子鼓出一個圓包，看著滑稽。
吃完之后，小蛇心滿意足地爬回暖玉上盤好，半瞇著豎瞳消食。
楊玄霖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幕，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他好像在養(yǎng)東西。
三千年了。他的生活里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需要他“養(yǎng)”的存在。
弟子不算。弟子有手有腳能自己活。
但這條蛇不行。它剛開靈智，不會捕食大型獵物，不會躲避天敵，甚至不會自己找暖和的地方過冬。
他給了它靈智，就等于把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東西扔進了荒野。
楊玄霖把這個念頭掐斷了。
等事了結(jié)，送萬妖谷。到時候讓柳千山親自看著，出不了問題。
他回到**坐下，重新閉目運轉(zhuǎn)神識。
這一次，他捕捉到了瑯?gòu)稚酵?、東南方向三千里處一縷極其微弱的波動。
轉(zhuǎn)瞬即逝。
但他認(rèn)出了那縷法力殘留的主人。
白鶴真人。
三千里外，東南方向。
那個方向——是幽冥海。
修仙界公認(rèn)的禁地。傳說海底封印著上古年間一尊被**的兇神。
白鶴去那里做什么？
楊玄霖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低頭看向暖玉上正在消食的小蛇。
小蛇察覺到他的動作，抬起腦袋，碧色豎瞳映著他的身影。
“蘇長庚?！?br>“弟子在?！?br>“過來?！?br>三息后，蘇長庚出現(xiàn)在寒玉洞口。
楊玄霖彎腰，把小蛇從暖玉上撈起來。蛇尾立刻卷住他手腕，死活不松。
他用了點力氣掰開，放到蘇長庚手里。
“替我看兩天?！?br>蘇長庚手里突然多了條蛇，整個人僵住。
小蛇在他掌心扭了兩下，轉(zhuǎn)頭去看楊玄霖。
楊玄霖已經(jīng)背過身去。
“暖玉不能斷，一天喂兩次，別讓它亂跑。”
說完，身影一閃，消失在洞口。
蘇長庚低頭。小蛇仰著腦袋，盯著楊玄霖消失的方向，蛇信子一伸一縮，遲遲沒收回去。
蘇長庚嘆了口氣。
“小祖宗，別看了，他走了。”
小蛇慢慢轉(zhuǎn)過頭來。
碧色豎瞳對上蘇長庚的臉。
然后，它張開了嘴。
蘇長庚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口細(xì)牙已經(jīng)咬在了他的食指上。
“嘶——”
不疼，就破了層皮。但蘇長庚修行六百年，頭一回被蛇咬。
他咬著牙看著死死咬住自己手指不松口的小蛇，忽然理解了師尊這兩天為什么反常。
這東西不好惹。
——
瑯?gòu)稚酵猓Ю锔呖铡?br>楊玄霖一步踏出，腳下的云層向后疾退。
他的方向很明確——幽冥海。
但剛飛出千里，前方的天際線上，一道劍光從相反的方向急速飛來。
劍光在他面前三丈處停住，化作一個人影。
灰袍，面容枯瘦，頜下三縷長須。
白鶴真人。
楊玄霖停下來。
兩人隔著三丈距離，在萬丈高空對峙。
白鶴看著他，苦笑了一聲。
“玄霖，你來得比我想的快?！?br>楊玄霖沒有寒暄。
“玉簡呢？”
白鶴搖頭。
“不在我手里。從來就不在?！?br>他抬起右手。
楊玄霖的瞳孔微縮——白鶴的右手從手腕以下已經(jīng)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隱約能看見骨骼紋路。
魂魄潰散的前兆。
“我是來給你送個信的?！卑Q真人的聲音很平靜，“也是來賠罪的?！?br>他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
“他們要的不是玉簡上的功法——”
話說到一半。
白鶴的胸口猛地炸開了一個血洞。
一道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nèi)穿透而出，帶著刺耳的嗡鳴，直射楊玄霖面門。
楊玄霖側(cè)身避開，反手一劍劈碎黑光。
再看白鶴——
人沒了。
連殘魂都沒留下。
和冥界那縷殘魂的消失方式一模一樣。干凈，徹底，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只剩一片灰色的粉末在高空中緩緩飄散。
風(fēng)卷過來，把最后那點痕跡也吹得四散。
楊玄霖懸在半空，手里還維持著出劍的姿勢。
白鶴最后那半句話，始終沒能說完。
“他們要的不是玉簡上的功法——”
那他們要的，到底是什么？
楊玄霖收劍，轉(zhuǎn)身飛回瑯?gòu)稚降姆较颉?br>他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線索。
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白鶴是被滅口的。
就在他面前。三丈之內(nèi)。
對方連金仙當(dāng)面都不避諱。
這不是挑釁。
這是在告訴他——你擋不住。
楊玄霖飛行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三千里外的瑯?gòu)稚缴?，蘇長庚正單手捏著那條死咬他手指不放的小蛇，另一只手拿著暖玉，滿臉無奈地站在寒玉洞門口。
他不知道師尊去了哪里。
更不知道師尊此刻正帶著一個被斬斷的秘密，和一份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往回趕。
他只知道一件事——
這條蛇的牙，是真***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