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名的不自在。
"她不吃肉。"冬雪搶在前頭說了，語氣輕飄飄的，帶著笑，"二姐從小就這樣，光吃素，省心，也不費糧。"
秋月嘴唇緊了緊，什么也沒說，低下頭，繼續(xù)扒飯。
只是速度更快了，三兩口把碗里的飯扒完，起身收拾碗筷。
"我洗碗。"她聲音不高，端著碗就往外走。
馬桂蘭頭也沒抬："井邊那兩桶水你順便提進來，明早蒸饃用。"
秋月"嗯"了一聲，掀簾子出去了。
那天的飯，我吃得堵心。
**章
吃完飯，周德厚讓我先去廂房歇著，說明天帶我看看鋪子和庫房。
廂房在院子西頭，一間小屋，一張光板床，一條薄被，一把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墻上糊的報紙都泛黃了，角上翹起來，風(fēng)一吹嘩嘩響。
比起我家的土坯房，至少墻是磚的，不漏風(fēng)。
我把鋪蓋卷打開鋪在床上，和衣躺下。被子又硬又冰，我拿體溫焐了好一陣才暖過來一點。
外頭院子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翻了個身，隔著窗戶紙的破洞往外看。
月亮不知什么時候出來了，慘白慘白的，照得院子里的石板地泛著冷光。
井臺邊，秋月蹲在那兒洗碗。
她把碗碟泡在一個鐵盆里，井水剛打上來，冰得冒白煙。她兩只手浸在水里，一個碗一個碗地刷，動作很快，但每一個碗都刷得干凈，刷完摞在旁邊的木板上，整整齊齊。
臘月的風(fēng)從院墻頭上刮過來，她的頭發(fā)被吹散了幾縷，她也不管，手一直泡在水里沒停。
我起身，推開廂房門，走過去。
"這水太涼了。"我說，"灶上不是有熱水？兌點再洗。"
她沒抬頭，手里的碗轉(zhuǎn)了一圈，放到木板上。
"灶上的水明早蒸饃用，不能動。"
"那我?guī)湍阒匦聼诲仭?
"不用。"
她終于停下來，仰起臉看我。
月光底下，我看清了她的臉。
眉毛粗，跟她爹一個樣。鼻梁挺直。皮膚不白，黃里帶黑，是一年四季在外頭勞動曬出來的顏色。嘴唇干裂了，下嘴唇上有一道細細的口子。兩只眼睛不大，但亮得出奇，像冬天夜里井水的反光，清，冷。
"你是來跟冬雪相親的。"
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分明，沒有一點多余的東西。
"少跟我搭話，叫人看見，說閑話。"
她站起身，拎起鐵盆，轉(zhuǎn)過去把水潑在院墻根的排水溝里。
然后端著洗好的碗，頭也不回，走了。
我站在井臺邊，冷風(fēng)吹著我的臉。
她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灰布棉襖在她身上空蕩蕩的，看得出來很瘦，可步子一點不含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我回了廂房，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房頂。
冬雪那句"省心，不費糧"，在我腦子里來回轉(zhuǎn)。
說的是人話嗎那是？
她親姐，一個桌上吃飯，她就那么說？
不對，那不光是冬雪的問題。
馬桂蘭聽見那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周德厚端著酒盅喝酒，跟沒聽見一樣。
這家人，從上到下，把秋月當(dāng)什么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被一陣細碎的響動弄醒了。
隔著窗戶紙往外看，院子里一個影子在動。
秋月。
她正彎著腰掃院子，一把竹掃帚，從南頭掃到北頭，動作很輕，像怕吵醒人。掃完院子，她又去雞圈里撒了把苞米粒子，幾只蘆花雞咕咕叫著撲過去啄。
然后她拎著兩只空桶去井臺打水。
搖轆轤，提桶，倒進大缸里。一趟兩趟三趟，大缸灌了大半。
做完這些，她進了灶房。沒過多會兒，煙囪里冒出了煙，灶房里傳來風(fēng)箱拉動的"呼噠呼噠"聲。
這時候，太陽剛剛從東邊那道山梁后面露出半個臉。
而周家其他人，還沒有一個起來的。
我穿好衣裳走出廂房，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
灶房門半開著，我走過去。
秋月正蹲在灶臺前燒火，一手拉風(fēng)箱，一手往灶膛里塞柴。鍋里冒著蒸汽，饅頭的麥香味從鍋蓋縫里鉆出來。
"這么早就起了？"我問。
她頭也沒回："得蒸饃，還得熬粥，耽誤了挨罵。"
"我?guī)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