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腦子里全是那個賬戶。
那張查詢單折在我口袋里，紙角硌著皮膚。
到家的時候，外公在廚房炒菜。
油煙機嗡嗡響，鍋里的油在噼啪跳。
他穿著那件洗褪色的灰格子圍裙，背微微駝著。
"外公。"
"回來了？飯馬上好。"他沒回頭。
"我今天去銀行，發(fā)現了一件事。"
鍋鏟翻了一下菜，聲音沒停。
"什么事？"
"銀行說，我媽……二十年前在我名下開過一個儲蓄賬戶。一直在往里面存錢，三個月前還存過。"
鍋鏟從鍋沿滑了下來，磕在灶臺上，彈了一下。
外公整個人定在那里。
好幾秒鐘。
他慢慢轉過來，圍裙上濺了幾滴油。
燈光打在他臉上，我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兩下，但沒出聲。
"你說的……什么賬戶？"
"2003年開的，開戶人寫的方若蘭，受益人是我。"
外公的手伸到灶臺邊上，攥著臺面，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來。
"這……我不知道啊。***事，她從來不告訴我。"
他重新轉回去，撿起鍋鏟，又開始炒菜。
但鍋鏟碰鍋底的聲音，零碎得不像樣子。
他在說謊。
那個瞬間的停頓，那雙不敢對著我的眼睛，還有攥著臺面時候發(fā)白的手指，全都出賣了他。
晚飯吃得很安靜。
外公一直低頭扒飯，筷子撥來撥去，幾乎沒夾菜。
我也吃不下，胃里裝滿了那張查詢回單上的鉛字。
夜里，我躺在床上，一直沒睡著。
墻上的鐘敲了十二下。
然后是一陣極輕極輕的聲音，從隔壁傳過來。
我豎起耳朵。
是外公。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在半夜里，壓著嗓子哭。
我踩著地板走到他房門前。
門虛掩著，里面亮著床頭那盞小燈。
他坐在床沿上，背弓得很深。
膝蓋上放著一個銹了邊角的老鐵盒，蓋子掀開著。
他手里捏著一張照片，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邊緣。
我推開門。
他慌亂地把照片塞回鐵盒里，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還沒睡？"
"外公，"我在他旁邊坐下來，床板發(fā)出一聲悶響，"那個賬戶的事，您一直都知道吧？"
他沒說話。
鐵盒里面是幾張舊照片，我看見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是外公家的陽臺。
照片已經泛黃，邊角卷起來了。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
他才開口。
"知意，"嗓子沙啞得不成樣子，"有些事情……埋在土里的東西，你要是硬刨出來，傷的不只是自己。"
"可我有**知道。"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他頓住了，又把那口氣吞回去，"你先睡吧。等她自己跟你說。"
他把鐵盒蓋上，放回床頭柜里，關了燈。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公司處理文件，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接了。
"唐知意？"
一個女人的聲音，年輕，語速很快。
"我是。您哪位？"
"我叫高晴。你大概不認識我，但我認識**。"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我的反應。
"她是我繼母。"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你找我什么事？"
"聽說你在找她？還查到一個銀行賬戶？"
這話讓我心里一跳。
她怎么知道的？
那個接電話的男人，把我的話原封不動轉給了這個女人？
"跟你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她笑了一聲，不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她已經有新家了，十幾年了。你現在突然冒出來找她，是聽說有錢了才想起有個媽？"
我攥著手機，指頭用力到發(fā)酸。
"我找她是處理一個賬戶的事，密碼需要她本人來解鎖。"
"賬戶？"她的聲音里多了一層什么東西，"你的意思是，你想拿那筆錢？"
"那本來就是她存在我名下的。"
"存在你名下？"她又笑了，這次更短促，"你確定那不是她存給自己的？她可是在我們家生活了快二十年，吃我爸的，用我爸的。你覺得她能有多少自己的錢？"
我沒說話。
"我勸你一句。"她的語氣忽然變了，壓得很低，像是在警告，"別來找她了。她現在身體不好，不需要多余的人來添亂。你過你的日子，她過她的日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