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分鐘。
完成后，客廳恢復安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林晚退出監(jiān)控APP，手指在抖。她點開通訊錄，想給蘇小雨打電話，但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半。算了，那丫頭肯定睡了，而且接通后她該說什么？“我家布偶成精了自己縫衣服”？
她放下手機，重新走回沙發(fā)前。
布偶還是那個布偶。褪色的碎花裙，紐扣眼睛，紅線微笑。可林晚現在看它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布偶的手臂。棉花填充，軟軟的。她又摸了摸頭，摸了摸腿。
都很正常。
除了那道用黑發(fā)縫好的裂口。
她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雙手捧起布偶，走到餐廳桌前，把它放在餐桌上。又從廚房抽屜里翻出橡膠手套戴上——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戴，但本能覺得不該直接碰。
布偶躺在餐桌上，在白色桌布襯托下顯得格外安靜。
林晚從工具盒里找出一個小手電筒，打開，俯身仔細檢查布偶全身。
首先是那道縫合處。湊近了看，針腳的工整程度更令人發(fā)毛。每一針的間距完全一致，線頭收得干干凈凈，背面打結的方式是標準的裁縫結。這絕對不是隨手縫的，這是手藝。
她用手指捻了捻那些黑發(fā)。柔軟、順滑，長度大約三十厘米，和她頭發(fā)的長度差不多。等等。
林晚猛地直起身，沖進衛(wèi)生間。
鏡子里，她的及肩黑發(fā)有些凌亂，因為連續(xù)熬夜趕稿，發(fā)際線附近確實掉發(fā)嚴重。她抓了抓頭發(fā)，幾根發(fā)絲落在洗手池里。顏色、長度、質感……
和布偶縫補用的線，一模一樣。
她回到餐廳，盯著布偶看了足足三分鐘。然后，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布偶裙子側面的接縫——那里本來就有道縫線，是祖母當年**時縫的，已經有些開線了。
她用指甲輕輕挑開一個小口。
棉花從里面露出來一點點，白色的，普通的填充棉。她猶豫了兩秒，把口子撕大了些，伸進兩根手指，在棉花里摸索。
布偶的腹部填充得很實，棉花塞得滿滿的。她的手指在里面攪動，突然，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很小，薄薄的，有點弧度。
她捏住那東西，慢慢抽出來。
餐桌上方的吊燈很亮，白光清晰地照出了她手里的東西。
一截指甲。
人類的中指指甲，大約一點二厘米長，邊緣不整齊，有被咬過的痕跡。指甲根部有淡淡的月牙白，指甲表面有一道細微的縱向裂痕。
林晚的手開始發(fā)抖。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舉到燈光下。左手中指的指甲，三天前趕稿時她咬崩了一小塊，當時崩得有點深，她干脆用指甲鉗把整個指甲修短了?，F在的指甲長度，大概只有平時的一半。
而那截被她從布偶肚子里掏出來的指甲，長度、形狀、邊緣的咬痕、那道的縱向裂痕……
和她三天前崩斷的那一截，完全吻合。
不可能。
林晚清楚地記得，那天崩斷指甲后，她捏著那截斷甲走到垃圾桶邊扔了進去。當晚她就倒了垃圾，垃圾袋扔到了樓下的大垃圾桶里。第二天早上垃圾車就收走了。
這截指甲怎么會出現在布偶肚子里？
而且還是縫在布偶裙子里面？
她顫抖著手，再次伸進布偶腹部的開口，這次她摸得更仔細。棉花，全是棉花，軟綿綿的填充物。但當她往里探得更深時，指尖又碰到了別的東西。
她掏出來。
是一小束用紅繩扎好的頭發(fā)。黑發(fā)，大約二十厘米長，扎得很整齊。這束頭發(f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發(fā)尾有些毛糙，但整體還是烏黑的。
林晚盯著這束頭發(fā)，記憶深處某個畫面被撬動了。
十二歲那年，她得了一場嚴重的**，高燒不退住院半個月。出院那天，祖母說頭發(fā)太長吸收營養(yǎng)，執(zhí)意要給她剪短。她哭鬧不肯，最后還是被按在椅子上剪掉了及腰長發(fā)。剪下來的頭發(fā)，祖母用紅繩扎好，說“留著做個念想”。
后來呢？
后來那束頭發(fā)去了哪里，她完全沒印象了。
現在，這束頭發(fā)出現在布偶肚子里，和她的指甲放在一起。
林晚覺得餐廳的溫度好像降低了幾度。她搓了搓手臂，目光落在布偶微笑的紅線嘴上。那上揚的弧度，此刻看起來不再溫暖，反而有種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