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熱得像個蒸籠。
下午兩點半，太陽毒辣辣地曬著柏油馬路，空氣都扭曲了。林默蹲在市中心天橋底下，背靠著橋墩，手里捏著個空礦泉水瓶，身上是洗得發(fā)白的灰色T恤，膝蓋處破了兩個洞的牛仔褲，腳上一雙人字拖，鞋底都快磨平了。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那么看著天橋上車來車往。
不遠(yuǎn)處，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男女從商場里出來，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說說笑笑。其中一個穿著超短裙、化著精致妝容的女孩往這邊瞥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往旁邊挪了兩步，還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小聲嘀咕：“真晦氣，又是要飯的，這地方怎么沒人管管?！?br>她旁邊的男生，一身名牌運動裝，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表，聞言也看過來，嗤笑一聲：“這年頭，有手有腳還在這兒蹲著，嘖嘖?！?br>林默像是沒聽見，依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塑料瓶。瓶子是撿的，剛喝完，他正準(zhǔn)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喂！”那男生忽然揚聲喊了一句，帶著明顯的戲謔，“哥們兒，瓶子賣嗎？我出五毛，夠你買倆饅頭了吧？”
他身邊那幾個朋友哄笑起來，超短裙女孩更是笑得花枝亂顫，還拿出手機，似乎想拍視頻。
林默終于抬起頭。
他長得其實不差，五官挺端正，就是皮膚曬得有點黑，胡子拉碴，頭發(fā)也亂糟糟的，加上這身行頭，確實跟“流浪漢”沒兩樣。他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平靜，甚至有點……漠然。
“不賣?！绷帜鲁鰞蓚€字，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喲，還挺有骨氣？”男生被駁了面子，有點不爽，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默，“知道我這表多少錢嗎？勞力士，十多萬。你撿一個月瓶子，都買不起一根表帶?！?br>林默瞥了眼那塊表，沒吭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徑直走向旁邊的垃圾桶，把空瓶扔了進去。
“裝什么裝！”男生更惱火了，覺得被無視了，他沖著林默的背影喊，“窮鬼就是窮鬼，撿個破瓶子還當(dāng)寶了！”
林默腳步停都沒停，仿佛身后只是有只**在嗡嗡叫。
他沿著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腦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三天前，他那個談了三年、口口聲聲說“不在乎錢只在乎人”的女朋友蘇曉，挽著一個開保時捷的胖子，甩給他一句話：“林默，我們結(jié)束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林默當(dāng)時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收拾了自己那點東西，從他們租的小公寓里搬了出來。身上就剩五百塊錢，手機里倒是還有條短信，是他那個遠(yuǎn)在海外、八年沒聯(lián)系的老爹發(fā)來的：“兒子，家里的事處理完了。你那張卡解凍了，想怎么花怎么花。另外，你爺爺留給你的那份‘體驗生活’任務(wù)，時間也到了。玩夠了就回來吧。”
卡？
林默摸出褲兜里那張黑色的***。卡面沒有任何銀行的logo，只有一串凸起的數(shù)字，邊角磨損得厲害，看起來跟他這人一樣落魄。這張卡在他手里快十年了，從他十八歲生日那天爺爺塞給他開始，就一直是凍結(jié)狀態(tài)。爺爺說，這是“家族傳統(tǒng)”，每個繼承人都要過幾年苦日子，體驗人間疾苦，才能明白錢的重量。
期限是十年。
今天，正好是第十年的最后一天。
林默扯了扯嘴角。體驗生活？他這十年，送過外賣，端過盤子，工地搬過磚，最窮的時候一天只吃一頓饅頭，冬天睡過橋洞。蘇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還在餐廳后廚洗碗。那胖子開保時捷？他家里**里停著的那幾輛，隨便開一輛出來，都能把那胖子的車撞廢了還不用賠錢。
但他沒動過卡里一分錢。不是賭氣，是覺得沒意思。錢這東西，有時候多了，也挺沒勁的。
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林默接起來：“喂？”
“請問是林默林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很客氣的中年男聲，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恭敬。
“我是?！?br>“林先生**！我是瑞豐銀行江城分行的行長趙啟明！終于聯(lián)系上您了！”對方聲音一下子激動起來，“您那張黑卡已經(jīng)于今日零點正式解凍，所有功能恢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