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補償公示欄上，我家那一行被紅筆劃了一道杠。
旁邊手寫了四個字：
“待核查違建?！?br>整棟樓三十二戶，只有我家被標(biāo)注。
我站在公告欄前，手腳發(fā)涼。
身后傳來一聲笑。
我回頭。
王美芬站在花壇邊上，嗑著瓜子，笑瞇瞇地看著我。
“喲，小蘇，怎么了？”
她吐了一顆瓜子殼。
“臉色這么難看？”
1.
我叫蘇曉，住在城南老舊小區(qū)8號樓402。
8號樓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樓，六層，沒電梯，墻皮脫落，水管常年漏水。
三年前就說要拆遷。
今年終于動真格了。
拆遷公告貼出來那天，整棟樓都在歡呼。
住了二十多年的老破小，終于要變成錢了。
我家六十七平，按公示的補償方案，能拿到八十多萬。
不算多，但夠我媽治病，夠我換一套小房子。
我媽去年查出糖尿病并發(fā)癥，眼睛越來越不好，每個月藥費加檢查要花三千多。
這筆拆遷款，我等了三年。
結(jié)果，公示欄上，只有我家被劃了紅杠。
我去找拆遷辦。
工作人員翻了翻電腦。
“蘇曉是吧？”
“你們家陽臺有個搭建物，有人舉報是違建。”
“在核查結(jié)果出來之前，補償暫時凍結(jié)。”
我愣了。
“什么搭建物？”
“陽臺外面那個架子。”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么。
三年前，我在陽臺外面搭了個花架。
鐵管焊的，六平米。
用來放我**花盆。
“這個花架當(dāng)時物業(yè)同意了的?！?br>“有審批手續(xù)嗎？”
“有，物業(yè)簽了同意書。”
“那你把同意書拿來，我們核查?！?br>工作人員頭也不抬。
“不過要走流程，至少一到兩個月?！?br>一到兩個月。
我媽下個月的藥就該續(xù)了。
我走出拆遷辦，站在門口，給我媽打電話。
“媽，拆遷款可能要晚一點?！?br>“晚多久？”
“一兩個月?！?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沒事?！蔽覌屨f，“**藥還有，不著急?！?br>她在騙我。
她上周就跟我說藥快吃完了。
我掛了電話，站在街邊，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
誰舉報的？
整棟樓三十二戶，誰會舉報一個六平米的花架？
我想了一圈。
想到了王美芬。
王美芬住我樓上，502。
五十三歲，嗓門大，愛管閑事，全樓沒有她不摻和的事。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跟我有過節(jié)。
去年夏天，樓道里堆了一堆雜物，消防通道全堵了。
我在業(yè)主群里說了一句：“樓道雜物該清了，有安全隱患。”
那堆雜物，是王美芬的。
她在群里回了一句：“有些人就是多管閑事，住了二十年都沒事，你搬來幾年就嫌這嫌那?！?br>后來物業(yè)來清了。
王美芬在樓道里當(dāng)著三個鄰居的面指著我家的門。
“就是她舉報的?！?br>“一個小姑娘，沒事找事?！?br>“以后誰家出了什么事，別怪我沒提醒?！?br>從那以后，她見我就陰陽怪氣。
電梯口碰見——對，8號樓沒電梯，就是樓梯口——她會笑著說：
“喲，蘇曉，今天又要去舉報誰？”
我不理她。
她就跟旁邊的人說：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知道告狀?！?br>這種話，她說了一年。
我一直沒搭理。
但我沒想到，她會直接舉報我。
我回到小區(qū)，在公告欄前站了一會兒。
紅筆劃的杠，刺眼得很。
旁邊經(jīng)過的鄰居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被舉報違建的。
我轉(zhuǎn)身上樓。
經(jīng)過五樓的時候，王美芬的門半開著。
她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湯。
“小蘇。”
她笑。
“聽說你家補償凍結(jié)了？”
我看著她。
“什么事這么快就傳開了？”
她聳聳肩。
“大家都看到了嘛，公告欄上寫著呢?！?br>她喝了一口湯。
“人家老實本分的，誰會被舉報？”
我沒說話。
轉(zhuǎn)身下樓。
身后傳來她關(guān)門的聲音。
還有笑聲。
我回到家，翻出了三年前物業(yè)簽的那張同意書。
A4紙，物業(yè)蓋了章，簽了字。
同意402住戶蘇曉在陽臺外側(cè)搭設(shè)花架，面積約6平米。
我拍了照，存了三份。
然后我打開手機，搜了一下8號樓的拆遷補償公示表。
公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