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交鋒------------------------------------------，棲梧院里已經起了動靜。，沈清辭已經坐在梳妝臺前了。她盯著銅鏡里的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眉眼細長，鼻梁挺秀，唇色偏淡，是一張清麗卻不張揚的臉。十六歲的底子，膠原蛋白充足，連眼角的紋路都干干凈凈。、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的自己比起來，這張臉簡直像是重新投了一次胎。"姑娘怎么起這么早？"青禾放下盆，有些心疼，"昨日落水受了寒，多歇一會兒也無妨……""去請安的時間到了嗎？"沈清辭打斷她。，隨即反應過來——每日卯時，姑娘要去二夫人院中晨省，這是規(guī)矩，雷打不動。從前姑娘每次去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來后總要發(fā)半天的呆?？山裉臁?姑娘真的要去？""去。"沈清辭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幫我**。""宜春堂"，是林氏日常起居和處理府務的地方。，把廳內的陳設鍍上一層暖金色。紫檀木案上擺著一整套青花茶具，爐子里燃著淡淡的沉香，一切都井然有序、一絲不茍。，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神態(tài)安詳得像尊菩薩。她今日穿了一襲藕荷色的綢緞長裙，發(fā)髻上插著兩支金累絲鑲紅寶石的步搖，每一處細節(jié)都恰到好處地彰顯著當家主母的威儀。，正低頭剝一顆葡萄，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臉上立刻堆起甜笑："姐姐來了！"。，從前每次走進這道門，她的心跳都會加速，呼吸會變淺，手心會出汗。那種條件反射式的緊張，像刻在骨頭里的烙印?！?br>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在離林氏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斂裙行禮："女兒給母親請安。"
聲音平穩(wěn)，不卑不亢。
林氏抬眼看了看她，臉上浮起一層溫和的笑意："清辭來了。昨兒個落了水，身上可好些了？"
"多謝母親掛心，女兒已無大礙。"沈清辭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氏臉上，"只是受了些驚嚇，歇了一夜便好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林氏的全貌。
(職場識人術第一條：看細節(jié)。人的嘴會說謊，但身體語言不會)
三個觀察點同時進入腦海：
第一，林氏手腕上那只鐲子是新買的。不是什么名貴的料子，但款式很新，應該是最近才添置的。一個掌家多年的人，忽然換了新首飾——要么是有喜事，要么是心情很好。結合昨天她"差點淹死嫡女"這件事來推斷，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第二，桌上那杯茶，從她進來到現(xiàn)在，林氏一口都沒動過。茶湯表面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水膜，說明放了至少兩刻鐘以上。一個人在晨省這種場合，面前放著茶卻不喝——只有兩種可能：不渴，或者防備。林氏顯然屬于后者。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林氏眼底有淡淡的青痕，那是沒睡好的痕跡。而一個繼女落水、生死未卜的夜晚，當家主母卻失眠了。
有意思。
"清辭？"林氏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想什么呢？"
"沒什么。"沈清辭笑了笑，"只是覺得母親今日氣色極好。"
林氏微怔，隨即笑了："你這孩子，嘴倒是比從前甜了些。"
一旁的沈清夢適時地接話："是啊姐姐，你從前話都不愛說的，今日倒是很精神呢！"她說這話時語氣嬌憨，眼神卻飛快地在沈清辭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么。
沈清辭轉頭看向她，笑容不變："妹妹說笑了，姐姐向來如此。"
沈清夢被噎了一下。
她原本想暗示姐姐"性情大變"，結果對方輕飄飄一句話就擋回來了，還順便把自己從前的不愛說話解釋成"向來如此"，讓她根本沒法往下接。
林氏在一旁看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很快又被那副慈母的面具蓋住了。
"好了，"林氏放下手中的佛珠，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清辭，你既已無礙，這幾日就在院中好好養(yǎng)著吧。外頭的事不必操心了，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這句話聽起來關懷備至，但沈清辭聽得懂里面的意思——限制行動。
從前她會乖乖應下，然后回到自己院子里縮著。但今天——
"多謝母親體恤。"她微微一笑，語氣恭敬，"只是女兒想著，既然身子無礙，也該幫父親分擔一些府務才是。女兒昨夜翻了翻賬冊，發(fā)現(xiàn)有幾筆出入需要核對，想去賬房請教一二，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空氣靜了一瞬。
林氏的笑容僵了不到半息，又迅速恢復如常："賬房那邊自有周管事打理，你一個姑娘家，何必操心這些瑣事？"
"不是操心。"沈清辭迎上她的目光，語氣依然平和，"是學習。父親常說，沈家的女兒不能只懂繡花描紅，總該知道家里是怎么運轉的。母親難道不這么認為嗎？"
最后那句反問，把球踢回了林氏腳下。
如果林氏說"不認為"，那就是公然反對沈父的教育理念；如果說"認為"，那就沒法阻攔她去賬房。
這是一個兩難的陷阱。
林氏捏著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的笑意卻紋絲不動："你說得也有道理。罷了，等改日我與你父親商議后再定。"
"好。"沈清辭點頭，"那女兒先告退了。"
她行禮，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宜春堂。
步伐從容，脊背挺直，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一眼。
出了正廳，沿著回廊走了十幾步，沈清辭的腳步才稍稍放慢了一些。
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青禾跟了上來，壓低聲音問："姑娘，您方才……真的要去查賬房？"
"當然。"
"可是二夫人不會同意的……"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沈清辭側頭看了她一眼，"重要的是，我已經當著她的面把這件事提出來了。接下來無論她怎么做，都會被人記住——是我主動要查賬，而不是她在藏著掖著。"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忍不住小聲嘀咕："姑娘變了好多……"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停在廊下的欄桿旁，目光落在遠處庭院的一角。那里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住了半邊天空。樹蔭下隱約可見一座涼亭的輪廓——就是原身記憶中，她看見繼母與陌生男人密談的那座亭子。
顧家。
鶴紋玉牌。
這兩個詞像兩根刺一樣扎在她腦海里，拔不出來。
她需要更多信息。關于顧家，關于林氏與顧家的關系，關于原身為什么會死。
而現(xiàn)在，她掌握的信息還遠遠不夠。
正想著，余光忽然瞥見宜春堂的方向——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地從廳里跑出來，手里捧著一個托盤，上面蓋著一塊藍布。那丫鬟低著頭，腳步匆忙，徑直往側門方向去了。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塊藍布上。
托盤的形狀不大，但分量似乎不輕。更重要的是——那個丫鬟是林氏的心腹春桃，平日里只做貼身伺候的活計，很少出來拋頭露面。
她端著東西往側門走？
側門出去，是府中的偏僻角落，通向后巷。
沈清辭收回目光，對青禾說："走吧，回院子。"
回到棲梧院，沈清辭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青禾支開，獨自坐在窗前，將今早與林氏交手的每一個細節(jié)在腦中過了一遍。
復盤時間。
林氏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克制。以這個女人的城府，面對一個"突然變了"的繼女，最合理的應對策略不是當場發(fā)作，而是暗中觀察、尋找破綻。所以她剛才的表現(xiàn)——溫和、包容、看似退讓實則拖延——完全符合預期。
這意味著兩件事：
第一，林氏暫時不會有大動作，她需要時間來評估新的"沈清辭"到底有多少威脅。
第二，林氏越謹慎，留給沈清辭準備的時間就越充裕。
她需要在這段時間內完成幾件事：
一、徹底摸清嫁妝虧空的完整證據鏈； 二、搞清楚林氏與顧家的具體往來； 三、找到更多可以拉攏的盟友（府內府外都需要）； 四、弄清楚昨晚窗外那個監(jiān)視者是誰。
四件事，每一件都不簡單。但她有的是時間——或者說，她必須給自己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叫了兩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沈清辭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顧家……"
她輕聲念出這兩個字，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后她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炭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顧家。
又在旁邊寫了三個字：鶴紋牌。
然后在下面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一個問號。
這是她穿越以來的第一張思維導圖。雖然簡陋，但它代表了一件事——她已經開始了。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大、多復雜、多危險，她都不會坐以待斃。
她是沈清辭。
兩世為人，這一次，她要活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