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活著就為了一個字：闊。六歲那年我哮喘急性發(fā)作，臉憋得發(fā)紫，她正跪在茶幾前往水晶盤子里擺***厘子，等著牌友們上門參觀新裝修。"再忍忍，趙姨她們馬上就到了，這一盤車?yán)遄尤俣鄩K，沒人看見我買它干什么？"我爸拎著公文包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扔下一句："**好不容易請一回客，你就不能懂點事？"后來五一那天她在天****宴會，一把火燒了半層樓，我死在濃煙里。再睜眼，回到六歲。這輩子，我不勸了。她要充闊，我?guī)退涞降住?br>第一章
我媽把排場看得比我的命還重。
六歲那年我哮喘急性發(fā)作，蹲在地上喘得滿臉發(fā)紫。
她正拆一箱空運來的智利車?yán)遄?，一顆一顆碼在從宜家買的水晶果盤里。
"甜甜你別鬧，趙姨她們還有十分鐘就到了。"
她頭也沒抬。
"這車?yán)遄尤侔艘唤铮瑪[出來她們才知道咱家是什么檔次。你倒好，又喘上了，客人來了看見你這副樣子，還以為咱家養(yǎng)不起孩子呢。"
我趴在沙發(fā)扶手上，嘴唇往外翻，胸口跟堵了一團棉花似的。
我爸從臥室出來，看了我一眼。
"甜甜，**好不容易請一次客，你就不能消停點？"
他拎著公文包，去上班了。
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輕。
我縮在沙發(fā)角落里，嘴巴張得像離了水的魚。車?yán)遄拥奶鹞讹h過來，我聞不到。
等趙姨她們打完兩圈麻將，我媽才想起我。
她尖叫了一聲，抱著我沖下樓，一路上還不忘把圍裙解掉，順手補了一層口紅。
醫(yī)生的臉鐵青。
"這孩子再晚來半小時，你就見不著了。"
那一次發(fā)作，毀了我的氣管。
從此，我成了一個需要隨身帶噴霧的小孩。
這只是開始。
小學(xué)五年級，我參加全市奧數(shù)競賽拿了一等獎，獎金兩千塊。
我媽當(dāng)天就把錢轉(zhuǎn)給了她外甥女琪琪，說琪琪要報一個模特培訓(xùn)班。
"你琪琪姐在朋友圈發(fā)了照片，人家都夸我這個舅媽大方。你一個小孩子要錢干什么？"
初二那年，鄉(xiāng)下姑姑一家三口來城里過年，我媽把我趕到客廳沙發(fā)上睡了兩周。
"讓你姑姑一家住酒店？傳出去親戚們怎么看我？"
我爸永遠(yuǎn)是那句話。
"**也是為了咱家面子，你就體諒體諒。"
直到那個五一。
我媽在業(yè)主群里看見對面樓的人在天臺搞了個家庭**，朋友圈一發(fā)，二百多個贊。
她當(dāng)天就下單了一臺進(jìn)口烤爐，四千八。又買了燈串、投影幕布、戶外音響，拉了三根接線板上天臺。
"咱們也辦一個，比他們那個再大十倍！請全樓的人來，讓他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品質(zhì)生活！"
我爸看了看信用卡賬單，嘴唇哆嗦。
"麗芳，這個月房貸還沒還……"
"你管那么多干嘛？排場做出來了，以后在小區(qū)里誰不高看咱們一眼？"
五一當(dāng)天，天臺上燈火通明。
二十多個鄰居坐在折疊椅上吃烤肉。
我媽穿著新買的裙子穿梭在人群里給每個人遞酒，笑聲比音響還響。
那三根接線板在角落里嗡嗡發(fā)燙。
沒有人注意到。
火是從燈串開始的。
先是啪地一聲短路，然后火苗順著接線板躥到了投影幕布上。
尖叫聲，哭聲，椅子倒地聲。
鄰居們瘋了一樣往樓梯口跑。
我也要跑。
我媽一把拽住我。
"烤爐！快幫我搬烤爐！那是進(jìn)口的！"
她拽著我往火里沖。
我掙脫不了。
濃煙灌進(jìn)我本來就不好的肺。
我看見我爸從樓梯口折回來拉我媽，我媽甩開他的手去夠那臺烤爐。
然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我死在那個五一。
再睜眼。
車?yán)遄拥奈兜馈?br>我媽跪在茶幾前擺果盤。
"甜甜你別鬧，趙姨她們還有十分鐘就到了……"
六歲。哮喘發(fā)作。
一切重來。
我趴在沙發(fā)上，胸口的悶堵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但我的腦子清醒得像剛被冰水澆過。
我咬著牙，從沙發(fā)上翻下來，蜷起身體，用膝蓋猛頂自己的上腹。
一口濃痰嗆了出來。
呼吸道打開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