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瀾，你一個月掙那么多有什么用？你小叔子要結(jié)婚了，沒個像樣的頭銜人家姑娘看不上！”
婆婆把一碗滾燙的湯重重砸在我面前，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燙起一片紅斑，她卻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去跟你們大老板說，你身體不好要辭職，把財務總監(jiān)的位置讓給耀祖。都是一家人，你的就是他的?！?br>老公陳明輝在一旁攬著我的肩膀，語氣帶著施舍的壓迫：
“老婆，我媽說得對。耀祖是咱陳家的獨苗，你個女人遲早要回歸家庭的，懂事點?！?br>上一世，我死守底線拒絕，卻被他們?nèi)衣?lián)合做假賬栽贓，逼得我抑郁**。
再睜眼，看著婆婆刻薄的臉和老公偽善的嘴臉，我扯出一個極其溫順的笑：
“媽說得對，女人就該顧家，位置讓給弟弟。”
1 讓位寫訃告
我話音落下，飯桌上安靜了兩秒。
婆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筷尖還掛著一根軟塌塌的青菜。
陳明輝攬著我肩膀的手也頓住了。
他們大概準備了很多話。
比如哭窮。
比如撒潑。
比如拿陳家香火壓我。
比如把我爸媽都罵進去，說我一個外姓女吃陳家的飯就該替陳家賣命。
可我答應得太快。
快到他們一肚子臟水沒處潑。
最先笑出來的是陳耀祖。
他坐在我對面，二十七歲的人，頭發(fā)染成灰棕色，耳朵上還戴著一顆劣質(zhì)黑鉆耳釘。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眼睛亮得發(fā)油。
“嫂子，你早這么懂事不就好了？”
他連假推辭都懶得裝。
“財務總監(jiān)啊，聽著就比什么主管經(jīng)理牛多了?！?br>婆婆立刻接話。
“那當然，我兒子本來就有出息，就是缺個平臺?！?br>她斜了我一眼。
“有些女人占著位置不下蛋，也不知道害臊。”
陳明輝低低笑了一聲，拍了拍我的肩。
“老婆，你看，媽多高興?！?br>他這副語氣，跟獎勵一條會聽話的狗差不多。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的紅斑。
湯汁順著虎口滑到桌沿，落在桌布上。
那塊桌布是我去年買的，三百九十九，防油防水。
婆婆嫌貴，罵了我三天敗家。
現(xiàn)在上面全**湯和蔥花。
真好。
再防水的布，也防不住一家子爛人。
陳耀祖已經(jīng)開始算賬。
“總監(jiān)一個月工資多少？嫂子你以前年終獎有多少？公司給配車嗎？”
我輕聲說：
“工資稅后四萬多，年終看項目?！?br>他吸了一口氣，隨即挺直腰。
“那我買輛保時捷不過分吧？”
婆婆笑得臉上的粉都卡進褶子里。
“不過分，我兒子當總監(jiān)了，還開你哥那輛破大眾，多丟人。”
陳明輝臉色僵了一下。
那輛大眾是他貸款買的，首付還是我出的。
在陳家，錢從我這里流出去叫應該。
從他們嘴里提起我出過錢，就叫傷男人自尊。
婆婆突然站起來，跑進臥室。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響。
沒一會兒，她拿著幾張打印紙出來，放到我面前。
辭職信。
推薦信。
連日期都填好了。
只差我的簽名。
我看著紙上那句“因個人身體原因，無法繼續(xù)承擔高強度管理工作”。
上一世，他們也是拿這張紙逼我。
我沒簽。
于是他們換了辦法。
我審過的每一筆款項被篡改。
我提出過風險提示的郵件被刪除。
我留在系統(tǒng)里的審批記錄被嫁接成“主導造假”。
人活到最后，死在一張假賬上。
這家人連哭喪都嫌我晦氣。
婆婆把筆拍在我手邊。
“簽吧，別磨蹭。”
陳明輝彎下腰，在我耳邊壓低聲音。
“老婆，別讓我媽不高興?！?br>“你也知道，她血壓高。”
我抬眼看他。
他今天穿的白襯衫領(lǐng)口歪了一顆扣子。
那是我早上替他熨的。
他出門前還抱怨袖口不夠平。
一個離了我連襯衫都穿不明白的男人，正勸我把職業(yè)生涯讓給他弟弟。
我拿起筆。
陳耀祖趕緊把推薦信往我面前推。
“嫂子，寫好點啊，就說我能力強，熟悉財務體系，能獨立負責大型項目。”
我笑了笑。
“好。”
我一筆一畫簽下溫瀾兩個字。
字跡端正。
干凈。
看著不像給人讓路，倒像給人寫訃告。
陳明輝松了一口氣。
婆婆立刻把推薦信抽過去，翻來覆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