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變成了她
2024年，五一。
高速上的車比陳嶼想象中多。
他坐在后排，書包放在前胸，手機攥在手心里，屏幕上是線上的練習題——不是他想刷，是**說“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
**在副駕駛刷抖音，外放。
**開車，不說話。
車窗上掛著的佛珠，一晃一晃的，現(xiàn)在是下午外面的太陽已經不刺眼了。
導航每隔一會兒就提示“前方擁堵，預計通行時間十五分鐘”，然后十五分鐘變成二十分鐘，二十分鐘變成半小時。
他們早上七點出發(fā)，開到快中午才下了高速。
爺爺奶奶家在老城區(qū)，一條巷子開到底，車勉強能擠進去。
陳嶼拎著書包跟在父母后面上樓，樓梯間有股說不清的味道——潮濕、油煙、還有樓下鹵味店飄上來的香料味。
奶奶開門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說“哎呀小嶼長又長胖了呷~”，然后拉著他的手往里走，問他吃沒吃飯，問他休息的怎么樣，問他在新學校適不適應。
他都回答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問題都回答了。
爺爺在陽臺澆花，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點了點頭。
陳嶼也點了點頭。
他們家人說話都這樣。
午飯是奶奶做的，***、清炒時蔬、一鍋排骨湯。
**幫忙端菜，**坐在沙發(fā)上翻手機，陳嶼坐在餐桌旁邊，筷子擺好，等所有人坐下才動。
“在學校怎么樣？”爺爺終于開口了。
“還行?！?br>“期中**考了嗎？”
“考了?！?br>“多少分？”
“班級第十二。”
“班級第十二是多少分？”
爺爺沒再說好還是不好，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里。陳嶼說了聲“謝謝爺爺”，低頭吃飯。
**在旁邊補了一句：“他初中基礎不太好，高中能跟上就不錯了。”
**沒說話。
陳嶼也沒說話。
……
吃完飯他幫奶奶收了碗筷，然后回到爺爺奶奶給他收拾出來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書桌上放著一盞舊臺燈，燈罩上的綠漆已經掉光了。他把書包放下，坐在床邊，打開手機。
四個未讀消息。
全是服務通知。
沒有私聊。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
這是他上高中以來第一個五一假。
初中三年他在外地度過，那個城市沒有親戚，沒有小學同學，沒有任何過去的痕跡。
他在那個班上是個透明人，不主動說話，也沒人主動找他。下課了別人三五成群去小賣部，他坐在座位上看小說。
體育課自由活動，他繞著操場走圈，走到下課鈴響。
有的人給他取了個外號，叫“老實人”。
不是他不想交朋友。
是他不知道怎么交。
他們沒有話題。陳嶼初中沒有手機，幾乎是斷網的，也沒有擅長的運動，所以能跟別人聊的話題很少。
小學畢業(yè)那年他隨父母搬走，那些玩了三四年、五六年的朋友又一夜之間全斷了。
沒有告別，沒有留****，只有一個家長**群，他偶爾用母親的手機點進去看兩眼，發(fā)現(xiàn)沒人說話后就再也沒打開過。
上了初中，他像一個突然被移植到陌生土壤的植物，根系還沒長好，就被扔進了新的花盆。
他以為高中會好一點。因為父親給了他一臺換下來的手機。
但其實也差不多。他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躺了一會兒，**在客廳喊他：“小嶼，你過來一下。”
他翻身起來，走到客廳。**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微信名片。
“你以前的同學，叫什么……余芯？”
**把手機遞給他看，“他加我微信，說想聯(lián)系你。你看你要不要加？”
陳嶼愣了一下。
余芯。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從他記憶深處一圈一圈蕩開。
余芯！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他們坐同桌，兩個人都喜歡看《斗羅**》，上課偷偷在課本底下翻小說，被老師抓到過好幾次。
五年級他分班沒分到一起，但下課還是混在一起，中午吃飯端著一模一樣的餐盤坐對面，一邊吃一邊聊前一天晚上看的動畫片。
余芯。
他記得余芯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還有兩個虎牙，跑步很快，字寫得很丑。
他也記得六年級下學期，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