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后，我才點開她手機里的語音草稿。
第一條：
“囡囡，今天降溫了，你多穿點?！?br>停了幾秒，她又自己**。
第二條：
“媽買了排骨，你周末回來嗎？”
她咳了很久，又低聲說：
“算了，你忙?！?br>這樣的語音，手機里有三十七條。
而她去世前一晚，給我打過三通電話。
前兩通，我沒接。
第三通，我接了，卻不耐煩地說：
“媽，我很忙，你能不能別再煩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她只說：
“好，那你忙?！?br>第二天，她死在廚房里。
鍋里還泡著給我燉湯的排骨。
?
1 我掛了媽媽最后一通電話
我媽去世那晚，給我打了三通電話。
第一通，是晚上七點二十六分。
我在會議室。
領導把方案摔到桌上，紙頁滑出去，正好落在我腳邊。
手機在桌下震了很久。
屏幕上跳出一個字。
媽
我看了一眼。
按了靜音。
領導還在罵：
“姜寧，這就是你熬了三天交出來的東西？”
我彎腰撿起那幾頁紙。
指尖碰到地磚，冰得發(fā)麻。
第二通，是八點四十九分。
我剛從公司出來。
雨下得很密。
傘被風刮翻，鞋跟卡進路邊磚縫里，襪子濕了半截。
手機又響。
還是她。
我站在路燈底下，看著那個名字跳來跳去，胸口那股火一下竄上來。
我按掉了。
這個月，她幾乎每天都給我打電話。
問我吃沒吃飯。
問我周末回不回家。
問我能不能幫弟弟看看工作。
每次開頭都是關心，最后總會繞到我不想聽的地方。
所以那晚，看見她的名字，我第一反應不是擔心。
是累。
第三通，是晚上十點零七分。
我蹲在便利店門口，手里捏著一個冷掉的飯團。
包裝撕了一半。
米粒粘在指腹上，怎么甩都甩不干凈。
手機又亮了。
媽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她一貫的聲音。
有點急，又有點小心。
“囡囡，吃飯了嗎？”
我閉了閉眼。
“吃了。”
其實沒有。
飯團冷得像塊硬石頭，咬下去，牙根都酸。
她又問：
“今天降溫了，你有沒有穿厚點？”
我把濕透的襪子往鞋里塞了塞。
“穿了。”
她頓了一下。
“你聲音怎么這么?。渴遣皇怯旨影嗔?？”
“媽?！?br>我打斷她。
雨水順著便利店屋檐滴下來，一下一下砸在我旁邊的塑料桶上。
“我很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她像是沒聽出來我的不耐煩，又問：
“媽買了排骨?！?br>“你周末回來嗎？”
那一瞬間，我手里的飯團被捏得變了形。
我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崩了。
也許是方案被退了第五遍。
也許是鞋里全是水。
也許是房東剛發(fā)來消息，說下個月房租要漲。
也許只是她那句“你周末回來嗎”，問得太不是時候。
我對著電話說：
“媽，我很忙。”
“你能不能別總煩我？”
電話那頭徹底靜了。
靜到我能聽見自己很重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她輕輕說：
“好。”
“那你忙?！?br>那是我聽見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鄰居張姨的電話吵醒的。
手機在枕邊震。
我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
屏幕上顯示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聲音還啞著。
“喂？”
張姨在那頭哭。
“寧寧，你快回來吧?！?br>我坐起來。
“怎么了？”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抖得厲害。
“**走了。”
我沒聽懂。
手指還停在被子邊上。
“什么走了？”
張姨哭得更厲害。
“**早上被發(fā)現(xiàn)倒在廚房里?！?br>“人已經沒了?！?br>手機從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屏幕亮著。
通話還沒斷。
我低頭去撿。
手卻怎么都碰不到手機。
床邊的垃圾桶里，還躺著昨晚沒吃完的飯團。
白色米粒散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