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沒想到他轉(zhuǎn)頭就去舉報了。
說起這組導(dǎo)水槽，還是我剛搬進來那年弄的。
我們這棟樓的外墻設(shè)計有缺陷，天臺邊沿沒有做標(biāo)準的滴水線和排水檐。一下大雨，水就順著外墻面直往下淌，日積月累，樓下幾戶的陽臺頂部和外墻就會滲水、起皮、發(fā)霉。
那時候，全樓住戶一合計，每家每戶都在自己那層的外墻上裝了一組鋁合金導(dǎo)水槽，把水?dāng)r住再引到排水管道里，既不礙事，也保護了墻體。
這一裝就是十來年，一直好好的。
直到劉強搬了過來。

晚上七點半，老孫帶了兩個師傅準時到了。
三個人穿著工裝，扛著梯子和工具箱從電梯里出來，二話不說就上了陽臺開始干活。
拆卸的聲響很快在陽臺上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懥似饋怼?br>劉強的反應(yīng)比我預(yù)想的還快。
不出五分鐘，他就出現(xiàn)在了樓下，仰著脖子看著六樓這邊。
估計是怕黑看不真切，還特意掏出手**開了手電筒功能，一束白光直直照上來。
他的笑容我隔著六層樓都看得見。
"拆了好！早就該拆了！"他沖旁邊經(jīng)過的鄰居喊了一嗓子，嗓門大得像在廣播通知。
王麗也出來了，站在單元門口玩手機，時不時抬頭瞥一眼，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忙到九點多，導(dǎo)水槽全部拆完了，墻上的膨脹螺絲也起得干干凈凈。
我給老孫結(jié)了款，又額外給三位師傅一人塞了兩百塊辛苦費。
老孫拍了拍拆下來的鋁合金板："蘇老師，這料子不賴，還挺新的，這么拆了怪可惜的。"
我笑了笑："沒法子，礙著樓下了。"
送走老孫他們，我走到陽臺往外看了一眼。
天邊黑沉沉一片，連星星都看不見。
手機上的天氣預(yù)報，未來三天都是暴雨。
我關(guān)上陽臺門，拉好窗簾，洗漱之后上了床。
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清早，我是被雨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大顆大顆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密集得像有人拿著一把黃豆往窗戶上撒。
我掀開被子，走到陽臺。
拉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潮氣裹著水汽撲了過來。
沒了導(dǎo)水槽的攔截和引流，從天臺邊沿漫下來的雨水失去了約束，貼著墻面一路傾瀉，在六樓和五樓之間形成了一道連貫的水幕。
那水量不是"滴滴答答"能形容的，而是整面墻都在往下淌水，嘩啦嘩啦的，看著像是誰在六樓架了根水管往下澆。
劉強家的陽臺，正好接在這道水幕的正下方。
他那間精心打造的"茶室"，此刻正被從天而降的雨水沖得不成樣子。
水從陽臺頂部滲進來，順著墻角流到地面，茶桌底下已經(jīng)積了一層。那個實木博古架靠墻的一面全是水漬，上面的紫砂壺東倒西歪。
我靠在陽臺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然后不緊不慢地走去廚房，給自己熱了杯牛奶。
沒過五分鐘，樓下就炸了窩。
先是王麗的尖叫。
"天哪！劉強！快過來！陽臺全是水！"
然后是劉強的吼叫。
"怎么回事！這水從哪來的！"
緊接著就是一陣乒乒乓乓搬東西的聲音，大概是在搶救那些寶貝茶具。
又過了兩分鐘，劉強那破鑼嗓子對著上面喊了起來。
"蘇敏！是不是你干的！"
我端著牛奶，在陽臺門口站了站，沒吭聲。
劉強又喊了一遍，聲音更大了，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勁頭。
"蘇敏！你給我下來說清楚！"
我沒理他，回屋里換了衣服，準備出門上班。
門剛拉開，劉強就堵在門口了。
全身上下濕了個透，頭發(fā)貼在腦門上，褲腳的水還在往地上滴。身后跟著的王麗，舉著手機對著我一通亂拍。
"蘇敏！你成心的是不是！"
劉強伸手指著我的方向，唾沫星子飛了我一臉。
我側(cè)了側(cè)身，躲開他的手。
"劉先生，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你看看你把我家糟蹋成什么樣了！"
"你舉報我家導(dǎo)水槽違建，**下了通知讓我拆。我連夜就拆了，哪句話不對？"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拆了會這樣！"
"我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yù)報。
"我只知道我拆掉的是違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