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扶著我，將我慢慢從棺材里弄了出來。我的腿腳發(fā)軟，幾乎站不住，半個身子倚著陳昊。
靈堂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像被凍住了，看著這詭異絕倫的一幕。司儀張著嘴，手里的流程卡掉在了地上。
我抓住陳昊的手臂，指尖用力，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fēng)箱：“小昊……薇薇……我……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陳昊立刻接口，聲音洪亮，確保全場都能聽見：“哥！別說了！你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一定是醫(yī)院誤診了！老天有眼?。　彼廴νt，演技無可挑剔。
林薇也嚶嚶哭泣，將臉埋在我的肩頭，溫?zé)岬臏I水濡濕了我的喪服。只有我知道，那淚水里沒有半分溫度。
我環(huán)視了一圈鴉雀無聲的靈堂，目光掃過那些或驚駭、或茫然、或若有所思的親友面孔。最后，我虛弱地抬起手，指了指那個臨時搭起來的、原本用于致悼詞的小臺子。
“扶我……過去……”我氣若游絲地說，“我想……對大家……說幾句話……”
陳昊和林薇同時一愣。
林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帶著詢問。陳昊則飛快地皺了一下眉，但隨即舒展開，臉上露出兄長劫后余生、想要傾訴的欣慰和理解。
“好，好，哥，你想說什么都行?！标愱挥昧c頭，攙扶我的手臂卻收緊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剛醒，別太激動，說完我們就送你去醫(yī)院好好檢查?！?br>他和林薇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我，走向那個小臺子。我能感覺到他們身體的緊繃，也能聽到林薇壓得極低的、急促的呼吸聲。
他們大概以為，我這個死里逃生的“哥哥”，是要感謝蒼天，是要抒發(fā)劫后余生的感慨，甚至……可能是要當(dāng)場宣布，將財產(chǎn)托付給“情深義重”的弟弟和“不離不棄”的未婚妻。
畢竟，在所有人眼里，我剛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神志不清，脆弱不堪，正是最依賴“親人”的時候。
我垂著眼，任由他們擺布，嘴角卻在那無人看見的陰影里，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2
站上臺子的過程很慢。
我的腿腳似乎真的不聽使喚，每一步都踉蹌，需要他們幾乎是用抬的力氣。陳昊的額角沁出了細(xì)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緊張的。林薇的手指死死扣著我的胳膊，指甲陷進肉里，傳來陣陣刺痛。
這疼痛，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的閘門。
不是連貫的畫面，是碎裂的、帶著尖銳棱角的片段，狠狠扎進我的腦子。
我看見自己把車鑰匙扔給陳昊，拍著他的肩膀：“新成立的子公司，交給你練手。別讓我失望。”他笑得燦爛又靦腆：“哥，你放心?！?那時他眼底的光，我以為是孺慕和感激。
我看見林薇坐在我的辦公桌對面，夕陽給她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我把公司保險柜的密碼卡推過去，連同我的私人印鑒：“薇薇，以后家里的投資和我的私人財務(wù)，你多費心。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彼舆^，指尖與我的相觸，臉頰緋紅，眼中似有淚光閃動：“阿浩，我會用生命守護你的一切。”
信任。
我把后背毫無保留地給了他們。
畫面陡然翻轉(zhuǎn)，變得昏暗扭曲。是剎車失靈前，車輛瘋狂下沖時，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景象。是安全氣囊爆開時沉悶的巨響和刺鼻的氣味。是身體被擠壓、撕裂的劇痛。
然后，是聲音。
來自更早的、車禍前夜的聲音。書房厚重的門虛掩著，我端著水杯路過，聽到里面壓低的交談。
是陳昊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的煩躁：“劑量沒問題吧？上次就說不夠穩(wěn)?！?br>接著是林薇，她的聲音不再甜美，而是精于計算的尖銳：“放心，我換了一種，代謝更快，查不出來。明天早飯給他加上。劑量……我再加一點，確保萬無一失?！?br>“剎車那邊……”
“弄好了。一點小‘意外’，**看了也不會懷疑?！?br>水杯在我手里變得冰涼。我站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凍住了。他們說的“他”，是我。他們談?wù)摰摹皠┝俊?，是我的日常維生素片？還是別的什么？剎車……“意外”？
我想沖進去，但腳像釘在地上。然后，我聽見林薇帶著笑意的聲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