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終于把老板的真實姓名問了出來。。、但又死活想不起在哪聽過的名字。“……金富貴”，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你這名字，誰給你起的？”，頭也不抬：“你管得著嗎？我隨便問問。你一天天在我這兒白吃白喝，問題還不少。”，抬起頭來看著他。“白帽，我看你年紀輕輕手腳也利索，找個活兒干不行嗎？非得天天蹲街頭？”，把白色禮帽往下拉了拉，擋住半張臉：“在找了。找什么了？”
“……合適的工作。”
金富貴冷哼一聲。
李萊德確實在找。
但不是找工作，他在找那頂黑色禮帽。
這幾天他在天樞城里轉了很多地方，從東區(qū)到西區(qū)，從舊貨市場到典當行，他問遍了所有可能賣**的地方。
沒有人見過一頂黑色的英倫禮帽，沒有人知道他在說什么。
他開始覺得，那頂**可能已經(jīng)不在這座城市了。甚至可能已經(jīng)不在了。
他不愿意往那個方向想。
第八天晚上，金富貴關門之后，端了兩碗酒坐到李萊德旁邊。
“喝點？”
李萊德看了他一眼，接過碗。
兩人就這么坐在火鍋店門口的臺階上，一人端著一碗酒，沉默了好一會兒。
天樞城的夜晚很安靜。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頭頂?shù)男切潜惹皫滋炝亮艘恍?，像是云層終于散開了。
金富貴喝了一口酒，突然開口：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李萊德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頭看向金富貴。
金富貴沒有看他，正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茫然。
“有時候，我半夜醒過來?！?br>金富貴慢慢地說。
“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一塊什么東西。但我想破腦袋，也想不起少了什么。”
他低頭看著碗里的酒：
“我去看過醫(yī)生。醫(yī)生說我身體沒問題。我又去找了個算命的，算命的說，我丟了一段記憶。而且不止是我，整座城里的人，好像都丟了同一段記憶。”
金富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澀：
“你說離不離譜？一整個界域的人，同時失憶？”
李萊德沒有說話。
他端著酒碗，盯著碗里晃動的酒面。金富貴說的那種感覺，他比誰都懂。因為他的腦子里不只是空了一塊，而是一片空白。他只是隱約感覺到，在某個遙遠的角落，有一扇緊閉的門。門后面藏著很多東西。
但他打不開那扇門。
“那你覺得，那段記憶里有什么。”
李萊德沉默了很久之后開口。
金富貴沒有立刻回答。
他仰頭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酒，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不知道。不過……我總覺得，有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br>“什么人？”
“想不起來了。”
金富貴搖了搖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就是一個感覺。好像那個人穿著紅色的衣服，站在很高的地方，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br>他轉身往店里走：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有一鍋羊骨頭要熬?！?br>李萊德坐在臺階上，沒有動。
紅色的衣服。
很高的地方。
很了不起的事。
這幾個字像是幾塊石頭，咚地一聲砸進他心底那潭死水里，激起了層層漣漪。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有。
他喝完碗里的酒，也轉身回了后巷。
那天夜里，李萊德又做了一個夢。
這一次，他終于看到了畫面。
一座教堂。很小，很舊。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點。他坐在一張高大的椅子上，手邊放著一柄銀色的**。
他看不清楚自己的臉。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情緒，一種沉重的、幾乎要把人壓垮的悲傷。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那個溫柔的聲音。是一個更年輕的、帶著一點欠揍的語氣的聲音：
“紅心——?。　?br>那個聲音在喊他。
李萊德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他躺在紙板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濕的。
他在夢里哭了。
李萊德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坐起來，把白色禮帽戴到頭上。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紅心?！?br>他把那個詞放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這兩個字有這么大的反應。但那兩個字從夢里那個聲音的口中喊出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被什么力量狠狠地拽了一下。
他想起床，去做點什么。但他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戴著他的白**，在清晨微涼的光線里，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上午，李萊德在幫金富貴搬完菜回來之后，在火鍋店門口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銀絲眼鏡、披著毛呢大衣的男人。
那男**概三十多歲，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斯斯文文的，手里拎著一只舊皮箱。他站在火鍋店門口，正在看那塊歪歪扭扭寫著“金記火鍋”的招牌，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走錯地方。
李萊德抱著一筐青菜從他身邊經(jīng)過，隨口說了一句：
“還沒開門，下午五點再來?！?br>那個男人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李萊德臉上，突然定住了。
李萊德察覺到他的視線，也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個男人的臉，和當初看到金富貴時一樣，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兩人就這么隔著三步的距離，對視了好一會兒。
最終是那個男人先開口：
“……你叫什么名字？”
李萊德皺了一下眉頭。
又是這個問題。他在這里待了快十天，已經(jīng)有不止一個人用這種眼神看著他，問他叫什么名字了。他隱約覺得，自己這張臉，好像在這個城市里，勾起了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
“……白帽。”
他給出了同一個答案。
那個男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很輕，但落在李萊德的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
“你脖子上的傷，是誰打的？”
李萊德手里的青菜筐猛地一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脖頸。衣領遮住了大部分皮膚，他從來沒注意過那里有什么傷。
但那個男人，他一眼就看到了。
不只是看到了。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
李萊德說不上來。像是看到了一個本該死掉的人，突然又站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