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早上八點半了。，月租六百，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墻，白天也要開燈。他把窗簾拉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昨晚的事。。顧塵的話。那些半透明的輪廓。還有那條微信——**“別信任何人。包括顧塵?！?*，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發(fā)送時間確實是凌晨三點十七分，就是那個穿黑色雨衣的客人出現(xiàn)的時間。但老王那時候已經(jīng)死了——報紙上說，死亡時間在凌晨三點左右。？，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強迫自已閉上眼睛。他需要睡覺，今晚還要值夜班。。
一閉眼，就是那個黑色雨衣的背影，慘白的下巴，細(xì)長得不像人的手指。還有那張冥幣，黃裱紙，一億面額，玉皇大帝的圖案。

他摸出自已的錢包，打開，里面有幾張紅鈔票，幾張零錢，還有——

林越的手僵住了。

錢包最里層，夾著一張冥幣。

和昨晚那張一模一樣。

他明明記得昨晚把它放進收銀機里了。什么時候跑到自已錢包里來的？

林越把冥幣抽出來，舉到燈下看。黃裱紙粗糙的紋理，鮮紅的印章，正中間是玉皇大帝的坐像。他翻到背面，上面印著八個字：

**“天地銀行 憑此支取”**

下面是幾行小字，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寫的是什么。林越湊近了看，那些字突然動了起來，扭曲、重組，變成了他能看懂的文字：

**“持此券者，可在三日內(nèi)于本行支取相應(yīng)額度。逾期作廢?！?*

三日內(nèi)。

林越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他再看那八個字，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原樣，還是普通的冥幣背面印刷。

他把冥幣扔在桌上，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只是幻覺。他告訴自已。只是太累了，太緊張了，產(chǎn)生了幻覺。

林越躺回床上，強迫自已數(shù)羊。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他睡著了。

夢里，他站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后面。店里沒有燈，但能看清一切。第七排貨架前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雨衣，背對著他。

那個人慢慢轉(zhuǎn)過身來。

沒有臉。

只有一張光滑的、像白紙一樣的臉，上面用朱砂畫著一個“敕”字。

林越想跑，但腳動不了。那個無臉人向他走過來，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它伸出手，慘白的手，細(xì)長得不像人的手指，伸向林越的臉。

手指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

林越醒了。

窗外天已經(jīng)黑了。他看了眼手機：晚上十點半。

他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林越匆匆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出門去上班。

城中村的巷子很窄，路燈昏黃，照出一地斑駁的影子。他走得很急，總覺得身后有腳步聲，但每次回頭，都只有空蕩蕩的巷子。

便利店在兩條街外，一棟居民樓的底商。林越到的時候，白班的同事正在收銀臺后面打瞌睡。

“來了？”同事揉揉眼睛，站起來，“今晚又你值班？”

林越點點頭，走進收銀臺。同事開始收拾東西，把飯盒和水杯裝進包里。

“哎，”同事突然壓低聲音，“昨晚沒啥事吧？”

林越看著他。

“沒啥?！彼f。

同事點點頭，眼神有點飄忽：“那就好。那個……晚上要是聽見啥怪聲，別往心里去。這破店，年久失修，啥都響?！?br>
林越?jīng)]說話。

同事收拾完東西，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店長讓我告訴你，今晚有個老顧客可能會來。他要是買三樣?xùn)|西，你只管收錢就行，別多問?！?br>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樣的老顧客？”

“穿黑色雨衣的。”同事說完，推門出去了。

自動門關(guān)上，店里只剩下林越一個人。

他低頭看收銀臺下面的那個抽屜——昨晚放冥幣的那個。他拉開抽屜，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零錢和單據(jù)。沒有冥幣。

也是，那張冥幣現(xiàn)在在他家里，在桌子上放著。

林越靠在椅背上，看著墻上的時鐘。十一點零五分。距離午夜還有一個小時。

他打開手機，翻到老王的微信。最后那條消息還在，他試著回復(fù)了一條：

**“王哥，你在嗎？”**

發(fā)送。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沒有回復(fù)。

林越放下手機，開始整理貨架。這是夜班的工作之一，把白天賣空的貨補齊。他推著補貨的小車，從第一排開始，泡面、薯片、餅干、飲料——他刻意避開第七排貨架。

但避不開。

第七排貨架就在最里面，挨著冷藏室的門。他必須經(jīng)過那里才能去冷藏室取貨。

林越推著小車，慢慢走近第七排。頭頂?shù)臒艄茏套添懼?，冷柜的嗡鳴聲越來越清晰。他低著頭，只看地面，不抬頭看貨架。

但余光還是掃到了。

第七排貨架前面，站著一個人。

林越僵在原地。

那個人穿著黑色雨衣，帽檐壓得很低，面朝貨架站著，一動不動。和昨晚一模一樣。

林越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十一點四十分。

不是午夜。還有二十分鐘。

他深呼吸，推著小車?yán)^續(xù)往前走，假裝沒看到那個人。他從那個人身后經(jīng)過，走向冷藏室，手按在門把手上——

“等等?！?br>
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

林越的手僵在門把手上。

那是那個人的聲音。沙啞的，低沉的，像很久沒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

“幫……幫我拿一下上面的。”那個聲音說。

林越慢慢轉(zhuǎn)過身。

那個人還面朝貨架，但抬起一只手，指著貨架最上層。慘白的手，細(xì)長的手指，指著上面的一瓶可樂。

林越看了看那瓶可樂，又看了看那個人。

他想起了店長的話：晚上別問客人需要什么。想起了老王的話：上一任夜班員問了不該問的。想起了顧塵的話：規(guī)則第二條，不要接受它們給的東西。

那個人沒給他東西。只是讓他幫忙拿一瓶可樂。

這算違規(guī)嗎？

林越猶豫了三秒，然后走過去，踮起腳，把最上層的那瓶可樂拿下來，遞給那個人。

那個人沒有接。

慘白的手垂下去，收進雨衣里。

“放……放收銀臺。”那個聲音說，“還有兩樣?！?br>
林越愣了一下。

“還要什么？”

“創(chuàng)可貼。衛(wèi)生紙?！?br>
三樣?xùn)|西?？蓸罚瑒?chuàng)可貼，衛(wèi)生紙。和昨晚一模一樣。

林越拿著可樂，推著小車，走向收銀臺。他把可樂放在收銀臺上，然后去貨架上拿了創(chuàng)可貼和衛(wèi)生紙，也放上去。

那個人已經(jīng)站在收銀臺前面了。

無聲無息的，像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

林越坐下來，開始掃碼。嘀。嘀。嘀。三聲脆響。

“一共十六塊五。”他說。

那個人從雨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幣，放在收銀臺上。

又是冥幣。

林越盯著那張黃裱紙，三秒后，他做了一個決定。

“對不起，”他說，“我們不收這個。”

店里突然安靜了。

冷柜的嗡鳴聲停了。燈管的滋滋聲停了。連墻上的時鐘都好像停了。

那個人站在收銀臺前面，一動不動。

林越的手按在收銀臺下面的橡膠**上，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已做得對不對，但他不想再收一張冥幣。那張冥幣現(xiàn)在還在他家桌子上，不知道會不會帶來什么麻煩。

三秒。五秒。十秒。

那個人終于動了。

慘白的手伸出來，按在那張冥幣上，慢慢推向林越。一下，兩下，三下——把冥幣推到了林越面前。

“你……已經(jīng)收了。”那個聲音說。

林越愣住了。

“昨晚，你收了。今晚，你還要收?！蹦莻€聲音繼續(xù)說，“收了，就不能退?！?br>
林越低頭看那張冥幣。黃裱紙，一億面額，玉皇大帝。和昨晚那張一模一樣。

他再抬頭時，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收銀臺前面了。

他環(huán)顧四周，店里空蕩蕩的，只有貨架和冷柜。

自動門沒有開過的聲音。那個人是怎么離開的？

林越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往外看。街道上空無一人，昏黃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人行道。

他回到收銀臺，看著那張冥幣。黃裱紙安靜地躺在那里，像在等著他做決定。

林越咬了咬牙，伸手拿起那張冥幣，放進收銀機的錢匣里。和昨晚一樣。

然后他關(guān)上錢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他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十一點五十八分。

離午夜還有兩分鐘。

午夜十二點整。

便利店的燈閃了一下。

不是全部熄滅，只是閃了一下，像電壓不穩(wěn)。林越抬起頭，看著頭頂?shù)臒艄埽_定它們還亮著。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叮?！?br>
電梯到了。

林越愣住了。

便利店在一樓，沒有電梯。隔壁樓有電梯，但那是居民樓的內(nèi)部電梯，不會發(fā)出聲音傳到店里來。

“叮?！?br>
又是一聲。

這次更近了。像就在店里。

林越站起來，循聲走去。聲音是從第七排貨架后面?zhèn)鱽淼?，冷藏室的方向?br>
他繞過第七排貨架，看到冷藏室的門開著。

他記得自已沒開過那扇門。

林越走過去，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冷藏室里一切正常，貨架上擺滿了飲料和速食。他走進去，掃視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

最里面那扇通向冷凍庫的門，開著一條縫。

“叮?！?br>
聲音是從里面?zhèn)鱽淼摹?br>
林越的手按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三秒，然后推開門。

冷凍庫不大，只有幾平米，四面都是結(jié)著霜的金屬板。里面很冷，林越呼出的氣立刻變成白霧。他站在門口，看著冷凍庫內(nèi)部——

沒有電梯。

只有一面結(jié)滿冰霜的墻。

但墻上有一扇門。

不是冷凍庫的門，是一扇電梯門。老式的，銀色金屬，上面有一個向上的箭頭指示燈。

指示燈亮了。

電梯正在上來。

林越死死盯著那扇電梯門，看著指示燈一格一格地跳：*3、*2、*1、1——

“叮。”

電梯到了。

門緩緩打開。

電梯里面空無一人。但林越能看到，電梯的地板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電梯深處一直延伸到門口。像有什么東西剛剛走出去。

林越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兩步、三步，轉(zhuǎn)身就跑。

他沖出冷藏室，沖出第七排貨架，沖到收銀臺后面，一把抓起手機。他的手在發(fā)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打開通訊錄，翻到顧塵昨晚留給他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喂？”顧塵的聲音。

“顧塵！”林越壓低聲音，“我……我看到了。冷凍庫里有一扇電梯門，它開了，里面有腳印，有東西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現(xiàn)在在店里？”顧塵問。

“對！”

“聽我說，”顧塵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yán)肅，“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別離開收銀臺。收銀臺下面有一個符咒，手按在上面，別松開。我馬上到?！?br>
林越低頭看收銀臺下面，果然貼著一張符咒，和他昨晚在墻上看到的那種一樣。他把手按上去，符咒冰涼冰涼的，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

“按住了，”顧塵說，“等我?！?br>
電話掛斷了。

林越按著那張符咒，眼睛死死盯著店里的每一個角落。

一切都很安靜。太安靜了。冷柜的嗡鳴聲又停了，燈管的滋滋聲也停了，整個便利店像被按了靜音鍵。

然后他看到了。

第七排貨架后面，探出一個頭。

慘白的，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光滑的、像白紙一樣的臉。和夢里的一模一樣。

那個頭慢慢探出來，然后縮回去，然后又探出來，像在偷看他。

林越的手按得更緊了。

那個頭縮回去，然后一只手伸出來。慘白的手，細(xì)長的五根手指，抓著貨架的邊緣。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半個身子。

它在爬出來。

不是走出來，是爬出來。像蜘蛛一樣，四肢著地，關(guān)節(jié)反向彎曲，從第七排貨架后面慢慢爬出來。

林越的呼吸停止了。

那個東西爬**架之間的通道上，抬起頭——如果那個光滑的球體可以叫頭的話——朝向收銀臺的方向。它沒有眼睛，但林越知道它在看著自已。

然后它開始爬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關(guān)節(jié)咔咔作響，四肢***，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

林越想跑，但腿不聽使喚。他的手按在符咒上，符咒越來越冰，冰得像要把他凍住。

那個東西越爬越近，已經(jīng)能看清它身上的細(xì)節(jié)了。不是皮膚，是紙。白色的紙，一層一層糊在身上，像扎紙店里的紙人。

紙人。

林越腦子里閃過這個詞。

那個紙人爬到離收銀臺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來，慢慢直起身。它站起來的姿勢也很怪，不是正常人的站起來，而是像被線提著的木偶，一節(jié)一節(jié)地往上拉。

它站直了，面朝林越。

然后它張開嘴——那張光滑的臉上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從這邊耳朵裂到那邊耳朵——發(fā)出一聲尖叫。

林越捂著耳朵，那聲音尖得扎進腦子，像指甲刮黑板，像金屬摩擦玻璃，像無數(shù)個聲音同時在他腦子里尖叫。

他感覺自已要死了。

然后——

“啪?！?br>
一只腳踹在紙人臉上。

紙人被踹飛出去，撞在貨架上，把一排泡面撞得稀里嘩啦往下掉。

顧塵站在林越面前，手里拿著一把**，刀身上刻滿了符文。

“手別松開！”他頭也不回地說。

紙人爬起來，速度極快，四肢著地，再次向他們沖過來。顧塵迎上去，**一揮，在紙人身上劃開一道口子。

紙人尖叫著，那道口子里冒出黑煙，像燒焦的紙。但它沒有停下，反而更快地?fù)湎蝾檳m。

顧塵側(cè)身躲過，反手又是一刀。這一刀扎在紙人的后背，它再次尖叫，黑煙冒得更濃了。

但它還是沒倒下。

紙人扭過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顧塵，然后突然——笑了。

那張光滑的白紙上，慢慢浮現(xiàn)出五官。眼睛、鼻子、嘴巴。眼睛是黑色的洞，嘴巴彎成一個月牙形，笑得詭異又陰森。

“你殺不了我?！彼f。

聲音和林越昨晚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沙啞的，低沉的，像很久沒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

顧塵的臉色變了。

“契約者？”他喃喃道。

紙人笑著，慢慢站起來。它不再爬行，而是像正常人一樣站著，看著顧塵。

“你認(rèn)出來了。”它說，“那你也應(yīng)該知道，你殺不了我。只有我的契約者才能殺我?！?br>
顧塵握緊**，沒有說話。

紙人轉(zhuǎn)向林越，那張笑臉上，黑色的眼眶對著他。

“林越，”它說，“你昨晚收了我的錢。今晚又收了。你已經(jīng)買了票?！?br>
“什么票？”林越的聲音在發(fā)抖。

“去那邊的票?！奔埲苏f，“三天后，我來接你?！?br>
說完，它的身體開始融化。不是融化，是燃燒。從腳開始，慢慢變成黑煙，一縷一縷往上飄。但它還在笑，那張笑臉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氣中。

只剩下地上的一灘灰燼。

顧塵蹲下來，看著那灘灰燼。

“契約者?！彼吐曊f，“難怪。”

“什么是契約者？”林越問。他的手還按在符咒上，不敢松開。

顧塵站起來，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有些‘東西’，不是自已想來的，是被召喚來的?！彼f，“有人用某種儀式，把自已的生命分給它一半，換它的力量。這種‘東西’叫契約靈，召喚它的人叫契約者。契約者不死，契約靈就不會死。你殺它一百次，它還會活過來一百次?！?br>
林越愣住了。

“那……那它說的票是什么意思？”

顧塵看著他，眼神復(fù)雜。

“你收了它的錢?！彼f，“冥幣是‘那邊’的通行證。你收了，就等于買了去那邊的票。三天后，它會來接你。”

林越的手抖了一下。

“那我該怎么辦？”

顧塵沉默了幾秒。

“找到它的契約者?！彼f，“殺了那個人，契約靈就會真正死亡。或者，你自已去那邊，在那邊**它。但去那邊的人，很少有能回來的?！?br>
林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顧塵走過來，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只有三天時間?！彼f，“三天后，無論你在哪里，它都會找到你。到那時候，你只能跟它走?！?br>
林越咽了口唾沫。

“我……我該從哪開始找？”

顧塵站起來，環(huán)顧了一下便利店。

“那個人能召喚契約靈，肯定和這個地方有關(guān)系?！彼f，“這店下面的地縛靈，那扇出現(xiàn)在冷凍庫里的電梯，還有那個每晚都來的雨衣人——它們之間一定有聯(lián)系?！?br>
他看向林越。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么特別的事？那個雨衣人每次來，都做什么？”

林越想了想。

“他……他每次都買三樣?xùn)|西。可樂、創(chuàng)可貼、衛(wèi)生紙。付冥幣。然后就走。”

顧塵皺起眉頭。

“三樣?xùn)|西……三這個數(shù)字很敏感。”他說，“在那邊，三代表契約，代表交換。你給了他東西，他給你錢，這是一種交易。但交易的內(nèi)容，不只是那三樣商品?！?br>
林越?jīng)]聽懂。

顧塵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他真正買的，是你?！?br>
林越的腦子一片空白。

“買……買我？”

顧塵點點頭：“每次交易，你都在付出一點東西。第一次，你收了冥幣，他拿走了你三秒的生命。第二次，你幫他拿可樂，他拿走了你三分鐘的記憶。下一次，可能就是三年?！?br>
林越想起自已剛才確實幫那個人拿了可樂。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事，發(fā)現(xiàn)有些模糊。他記得自已收了冥幣，記得那個人離開，但中間的過程——從那個人進店到離開之間的事——好像少了一段。

三分鐘。

正好三分鐘。

“我……我什么都不記得了。”他說。

顧塵嘆了口氣。

“這就是契約。他用冥幣買你的生命，用商品買你的記憶。三天后，當(dāng)你什么都沒有了，他就來帶走你這個人?！?br>
林越的手在發(fā)抖。

“那我該怎么辦？”

顧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從現(xiàn)在開始，你不能再被動等它來了。”他說，“你要主動去找它。找到它的本體，找到它的契約者。你必須在三天內(nèi)**它，否則死的就是你?！?br>
林越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顧塵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越。

“這里面有七張符，每張只能用一次。紅色的用來防身，**的用來追蹤，黑色的——”他頓了頓，“黑色的，是用來殺契約者的。只有一次機會，用對了，能**任何人。用錯了，你會死?！?br>
林越接過布包，攥在手里。

顧塵看了看墻上的時鐘。

“天快亮了。今晚先這樣。白天你好好休息，晚上我開始教你追蹤的方法?！?br>
他說完，走向門口。推開門之前，他又回過頭。

“記住，三天。從現(xiàn)在開始算?！?br>
門關(guān)上了。

林越坐在收銀臺后面，手還按著那張符咒，一直到窗外的天開始發(fā)白。

七點，白班的同事來了。

“喲，臉色這么差？”同事看了他一眼，“昨晚又沒睡好？”

林越?jīng)]說話，交接完，走出便利店。

清晨的空氣很新鮮，陽光照在街道上，一切都那么正常。但林越知道，正常只是假象。

他走到報攤前，買了一份今天的報紙。翻了一遍，沒有老王的新聞。昨天那篇報道像從來沒存在過。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經(jīng)過一個垃圾堆時，看到一張被丟棄的報紙。他停下來，彎腰撿起來。

昨天的報紙。

頭版頭條還在：**“便利店夜班員離奇死亡，警方介入調(diào)查”**

老王的照片還在，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林越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翻到報道的詳細(xì)頁。上面寫著死亡時間：凌晨三點左右。死亡地點：城西某便利店。死者姓名：王某，55歲，該店前夜班員。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據(jù)悉，王某生前曾多次向家人提及，有一名穿黑色雨衣的客人每晚都會來店里買東西。家人以為是幻覺，未予重視?！?*

林越的手在發(fā)抖。

他把報紙疊好，放進口袋，繼續(xù)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他關(guān)上門，坐在床上，掏出顧塵給的布包。七張符，紅的、黃的、黑的，疊得整整齊齊。他把符一張一張攤開，記住它們的順序和位置。

然后他掏出手機，看著老王的微信。最后一條消息還在：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別信任何人。包括顧塵?！?*

包括顧塵。

林越盯著這幾個字，想了很久。

顧塵說的是真的嗎？三天后那個紙人會來接他？殺了契約者就能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那個穿黑色雨衣的客人還會來。他要買三樣?xùn)|西。他還會付冥幣。

而林越，不能再收了。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強迫自已睡覺。但一閉眼，就是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那個裂到耳根的笑容，那個聲音在耳邊回蕩：

**“三天后，我來接你。”**

三天。

從現(xiàn)在開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