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整宿地響。
那種撕扯嗓子的咳嗽聲，大半個村子都聽得見。夜里安靜的時候，一聲接一聲，跟鋸木頭似的。
沒人去管她。
全村人跟商量好了一樣，當那間破**是空的。
連閑話都懶得嚼了。
她好像從這個村子的記憶里被連根拔掉了。
第二章
過了幾天。
錢婆子大清早出門倒泔水，路過村口，一嗓子把半個村子的人喊了起來。
那個女人，倒在**門口的雪地里。
身子直挺挺的，臉朝著天，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新雪。
穿的還是那件灰衣裳。
石坎村的廣播喇叭響了。
里面是村長孫保田的聲音，沙啞，硬邦邦的。
"通知大伙一聲！村口那個外來的女人沒了！"
"她來歷不明，身上不干凈，誰也不許去沾！誰也不許去動那尸首！"
他的話擲在冷風里，跟釘子一樣，把所有人釘在了原地。
第一天，沒人去。
雪越下越厚，她的身子慢慢被蓋成了一個白色的小鼓包。
第二天，還是沒人去。
第三天，我看見兩條野狗蹲在**口，盯著那個鼓包不走。
一條黃的，一條黑的，舌頭耷拉著，眼珠子發(fā)綠。
我肚子里堵了一團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么，就是堵得難受。
那是個活人。
她給過我剪紙，她沖我點過頭。
死了，連個土坑都混不上，還得讓野狗啃？
**天夜里。
沒月亮，天黑得像鍋底。
我等到我爹我**鼾聲起來了，才從炕上爬下來。
我從墻根摸起那把半截子鋤頭，貓著腰出了門。
雪地上我的腳印一個一個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到了**口。
她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身子凍得跟石板一樣硬。
我不敢多看。
我把旁邊一捆爛草簾子拽過來，咬著牙把她裹上，拖起來就往村后山的亂墳崗走。
那段路不遠，可拖著一具凍硬的身子，每一步都像在搬石頭。
到了亂墳崗，我找了個背風的坡腳。
兩棵老槐樹擋著，算是個避風的地方。
我掄起鋤頭開始挖。
冬天的地，凍得跟鐵一樣。
我每刨一下，虎口都被震得發(fā)木。手掌不到半個時辰就磨破了，血把鋤頭柄都染滑了。
我挖了大半宿。
挖出一個堪堪能放下一個人的淺坑。
我把她放進去。
就在我要蓋土的時候，手碰到了她的左手。
她的手攥著，攥得死緊。
五個指頭扣在一起，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裹著個什么東西。
硬硬的，硌我的手心。
我的頭皮一陣陣發(fā)緊。
遠處有野狗叫，一聲接一聲，陰慘慘的。
我沒敢掰她的手。
心里想著，興許那是她最要緊的東西。那就讓她帶著走吧，到了底下也有個念想。
我把土蓋上。
用碎石頭碼了個矮矮的墳包。
對著墳包磕了三個頭。
"大姐，我不知道你姓啥叫啥，你別怪沒人給你立碑。到了底下，找個好人家，別再受這份罪了。"
做完這些，東邊已經(jīng)發(fā)白了。
我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偷偷溜回了家。
我以為這事兒做得天衣無縫。
我錯了。
石坎村，根本藏不住事。
第二天晌午。
我爹把我從被窩里*了出來。
他手里攥著一根拴牛的粗麻繩。
臉黑得像鍋底，兩個鼻孔一張一縮，跟要噴火一樣。
"你個小**！你昨晚是不是去埋了那個掃帚星？"
我沒吱聲。
我低著頭，兩只手攥成拳頭垂在腿邊。
"說話！"
麻繩抽下來，抽在我肩膀上，火燒火燎的疼。
"是。"
我咬著嘴唇，嘣出來一個字。
"啪！"又一繩子。
我娘撲上來抱住我，嚎得嗓子都劈了。
"我的兒啊，你怎么這么死心眼??！那是不干凈的東西啊，沾上就甩不掉?。?
我爹氣得渾身哆嗦，手指頭戳著我的腦門。
"你個挨千刀的！你去碰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的尸首，是想把禍害往家里招嗎！"
我不服。
我把脖子梗起來。
"她也是個人！死了不就該埋？總不能讓狗啃了吧！"
"你——"
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