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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江山易色,誤盡平生  |  作者:懷瑾  |  更新:2026-05-04



世人皆道謝明燭命好,乞丐出身,卻能母儀天下。

蕭景珩許她出入御書房,許她議政,許她不必對他下跪,許她這后位永不動搖。

****都說,陛下把一顆真心都捧給了皇后。

謝明燭也曾這樣以為,所以蘇晚晚從奉茶宮女一路爬到貴妃,她也只當他是嘗個新鮮。

直到中宮夜宴,酒過三巡,蘇晚晚忽然掩唇輕笑,目光落在謝明燭發(fā)間那頂九翚四鳳冠上:“陛下,姐姐這鳳冠真好看,臣妾能摸摸嗎?”

蕭景珩抬眼望來,眸色沉沉,竟當眾開口:“皇后,晚晚喜歡,你便摘下來給她。”

謝明燭握著酒杯的指節(jié)泛白。

“陛下,”她起身,聲音清冷,“九翚四鳳冠,非皇后不能佩,于禮不合?!?br>
“于禮不合?”蕭景珩冷笑一聲,忽然起身,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手從謝明燭發(fā)間摘下那頂鳳冠。

珠釵滑落,青絲散了一半,他看也未看,轉手便將鳳冠戴在了蘇晚晚頭上,又伸手將她扶上了本該屬于皇后的鳳座。

“朕說能戴,便能戴?!彼а弁麃恚幊?,“皇后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累糊涂了,連自己的本分都忘了。晚晚性子柔,更適合掌管六宮?!?br>
滿殿文武皆知,蘇晚晚的父親是當年構陷謝家、導致謝氏滿門抄斬的罪魁禍首。

如今當著眾人的面蕭景珩卻要將她的鳳印,親手遞給這個仇人之女。

“陛下,”謝明燭聲音發(fā)顫,“您明知她是......”

“朕知道,”蕭景珩打斷她,目光溫柔地落在蘇晚晚臉上,“她父親是罪人,但她是她,那年朕被仇家追殺,身中三刀,是她將朕藏進柴堆,若不是她,朕早就死了。”

謝明燭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殿中的炭火燃得太旺,烤得人面皮發(fā)緊。

十年相伴,她為他擋過刀、飲過毒酒,抵過數(shù)不清的**。

可蕭景珩皇位坐久了,便厭她事事指手畫腳,嫌她記得太多他不堪的過往。

謝明燭現(xiàn)在還清楚地記得他對她的轉變,是從兩年前的早朝開始。

蕭景珩**一年,想赦免幾個構陷謝家的從犯以穩(wěn)朝局,她不過提醒一句“斬草除根”。

他便摔了茶盞,瓷片濺在她手背上,血珠當時就沁了出來:“朕是皇帝!朕要做什么,需要你教?你是不是覺得,沒有你的扶持,朕就坐不穩(wěn)這龍椅?”

那是他第一次對她發(fā)火。

此后他再沒進過中宮,卻將蘇晚晚從奉茶宮女一路抬到御前女官,最后破例封了貴妃。

只因她永遠仰著頭看他,說“陛下好厲害”,而從不會像謝明燭這般,時時提醒他是當年冷宮里那個狼狽的少年。

蘇晚晚怯怯地接過鳳印,腕上一只翡翠鐲子滑出袖口。

那是謝明燭母親的遺物,如今卻戴在她的仇人之女手上,襯得她肌膚勝雪。

“臣妾不敢,”蘇晚晚眼眶說紅就紅,“這鳳印是姐姐的,臣妾怎配......”

“朕說你配,你便配。”蕭景珩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碎發(fā),動作熟稔,“謝家的事是朝堂恩怨,與你無關,你救了朕的命,朕便要給你這天下最好的?!?br>
謝明燭聽著,忽然笑了,她緩緩跪下,脊背挺得筆直。

“臣妾......謝陛下恩典?!?br>
她垂眸的剎那,眼前浮起一行淡金色的字跡:

“蕭景珩負心值加一,龍氣減少百分之十。”

這是三年前謝明燭為蕭景珩飲下那杯毒酒時,換得的一雙能窺天道的眼睛。

自此蕭景珩負她一分,龍氣便減一分。

蘇晚晚捧著鳳印,忽然“哎呀”一聲,手一松,鳳印直直砸向地面。

謝明燭下意識伸手去接,一只繡著并蒂蓮的絲履便踩了上來,重重碾住她的手背。

“姐姐恕罪,”蘇晚晚驚呼著,腳下卻未松勁,“臣妾不是故意的?!?br>
蕭景珩快步走來。

“晚晚不怕,”他將蘇晚晚攬進懷里,“一個印罷了,砸了就砸了。”

他低頭看向謝明燭,眉頭皺得那樣緊:“皇后還不松手,晚晚膽小,嚇著晚晚,你擔得起?”

謝明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替他擋過刀,曾為他抄寫軍報,曾在冷宮的冬夜里,把唯一的破襖裹在他身上。

如今被蘇晚晚的絲履碾著,骨節(jié)泛白,青筋暴起。

她一寸一寸,將手抽出來。

鳳印“哐當”一聲砸在地上,裂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像砸在謝明燭心口上。

這方印,是她從掖庭奴籍爬出來時,蕭景珩親手系在她腰間的。

那時他剛被封為太子,握著她的手在燈下刻了三天,說“明燭,這鳳印是你的,誰也搶不走,我要讓你從奴籍堂堂正正地站在朕身邊”。

如今印上的鎏金還在,系印的絲絳還是她親手編的,他卻親手把它解下來,送給了仇人之女,又眼睜睜看著它裂成兩半。

“是臣妾的錯,”謝明燭笑著,將受傷的手藏進袖中,“臣妾力氣太大,嚇著蘇妹妹了?!?br>
蕭景珩似乎沒料到她這般順從,愣了一瞬,隨即滿意地點頭:“你早該如此懂事,晚晚單純,不像你......”

謝明燭沒讓他說完。

“陛下,”她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臣妾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謝明燭起身離去,裙裾掃過那道裂了口的鳳印。

滿殿寂靜中,蘇晚晚嬌怯的聲音追上來:“陛下,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她沒有,”蕭景珩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她不敢?!?br>
謝明燭腳步微頓。

她彎起唇角,大步走出殿門。

是不敢。

只是現(xiàn)在不敢。

回到中宮,謝明燭對著銅鏡拆鳳冠。

窗外雪又大了,遠處主殿燈火通明,絲竹聲隱約可聞。

她關上窗,從妝*底層摸出一支鎏金蝴蝶簪。

那是當年蕭景珩還是冷宮棄子時,她省下月例銀子打的,說“以此為證,絕不相負”。

簪頭還沾著血,是她三年前飲毒酒時咳上去的。

謝明燭將發(fā)簪攥在手心,直到簪尖刺破皮肉。

“蕭景珩,你負我一次,我記一次,這龍椅,換個人坐,一樣穩(wěn)?!?br>
她將發(fā)簪遞給心腹宮女青黛:

“送出宮,交給寧王府右眼角有顆痣的幕僚,告訴他,一月后行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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