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雞蛋
林冉辭掉工作的那天，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把出租屋的鑰匙快遞給房東，在**站吃了一碗三十塊的牛肉面，然后拖著箱子回到那個她待了十八年的縣城。媽媽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手里舉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水煮蛋。林冉說媽我都快三十了你還給我?guī)щu蛋。媽媽說這是早上剛煮的，還熱著。
她回家之后才發(fā)現(xiàn)，媽媽把她的房間收拾得和高中時一模一樣。書桌上鋪著她以前用的那塊已經(jīng)磨得起毛邊的透明桌墊，桌墊下面壓著她的高中課表和一張她大一時寄回家的明信片。枕套是新?lián)Q的，但花色還是她高中時挑的那個——淡藍色底，印著小朵的梔子花。媽媽說這個花色耐臟，一直沒舍得扔，每年夏天都拿出來洗一遍，今年終于用上了。
她每天早上最重要的事，是騎著那輛媽媽用了好幾年的舊電動車，穿過大半個縣城去幫媽媽領免費雞蛋。菜市場門口常年有好幾個掃碼領雞蛋的攤點，有時是“扶貧助農(nóng)”，有時是“養(yǎng)老金補貼”，有時是“健康講座簽到”。她從來不看那些二維碼的內(nèi)容，掃完就走，把雞蛋放在電動車前面的車筐里。
媽媽每次都說夠了夠了，冰箱里放不下了。林冉說明天不去了。然后第二天，媽媽又說隔壁陳阿姨說今天那個攤子送的是土雞蛋。
她出事的前一天，林冉記得她沒有出門，只是坐在沙發(fā)上把她手機里所有照片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林冉當時在廚房熱飯，看到她對著屏幕發(fā)呆，問她怎么了。她說不小心把相冊里一張你小時候的照片**，怎么都找不回來，然后站起來去陽臺收衣服，走到一半又折回來說冉冉你幫媽看看這個掃碼怎么弄，陳阿姨說掃了能拿到一箱土雞蛋，比平常多一倍。林冉掃了一眼說不靠譜，你等我回來再說。她說好，把手機放進口袋里，走到陽臺去收那件淡藍色的舊枕套。
她的最后一條消息停在第二天下午。林冉當時正在超市買醬油，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fā)來的語音，聲音有點抖——“冉冉，媽明天去領雞蛋。你上次說的那個掃碼，媽學會了?！彼卩须s的超市里聽了一遍，沒在意，把手機放進口袋。
然后她再也沒有回來。
當天晚上——離家不遠的菜市場后巷，那個流動掃碼攤點的折疊桌上還壓著幾枚被風吹散的雞蛋。林冉蹲在地上，手里攥著媽**舊錢包，錢包夾層里有一張被揉皺的銀行取款小票，上面除了幾行數(shù)字之外，還有一行圓珠筆歪歪扭扭的字——“別罵”。
不是一個人
警方調(diào)出來的監(jiān)控拼接起來不過幾十秒。媽**身影出現(xiàn)在菜市場后巷，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給她掃了碼，她低頭在手機上輸了幾個數(shù)字，然后把手機還給對方。那個人把雞蛋遞給她，她接過去，走了幾步，靠著路邊的電線桿慢慢蹲下，然后倒在地上。沒有人停下來。
她的手機上沒有留下那個掃碼的記錄，轉(zhuǎn)賬記錄被**，驗證碼短信也被清空了。林冉把手機交給技術(shù)恢復，恢復出來的第一條記錄是她給一個備注叫“陳阿姨”的***轉(zhuǎn)發(fā)過同一條“養(yǎng)老金補貼”鏈接，時間就在前一天晚上。那條鏈接已經(jīng)失效，點開只有一行字：您訪問的頁面不存在，請檢查網(wǎng)絡連接。
林冉找到陳阿姨的時候，她正一個人坐在家里擇韭菜。手上沾著泥，茶幾上還擱著和林冉媽媽同款的那袋沒領完的土雞蛋。她看到林冉手里的銀行小票，放下韭菜，慢慢摘了老花鏡。
“**那天跟你說的是去領雞蛋，不是自己去換錢?！彼f，“她是幫我去掃的。頭天晚上人家在群里發(fā)鏈接，我弄了半天都沒弄好，她到我家來幫我弄了，然后說要替我過去。我說你腿腳也不好別跑了。她說沒事你腿也不好，我順路。”
陳阿姨把自己的手機翻出來，打開相冊放大給林冉。照片是她對著攤位的收款碼拍的——攤主說掃這個就行，是養(yǎng)老金補貼，掃完等幾天錢就能打到卡上。她還把那張收款碼照片轉(zhuǎn)發(fā)給了好幾個人，后來才知道不是補貼，是盜刷。
林冉把照片放大，收款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