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猛地捂住額頭，太陽穴上的青筋瞬間暴凸，在皮膚下劇烈跳動，仿佛有活物要鉆出來。
“呃……啊……”一聲壓抑不住的**從他緊咬的牙關(guān)里擠出來。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撞翻了旁邊的矮凳，凳子倒地的哐當(dāng)巨響在掩體里回蕩。他彎下腰，雙手死死抱住頭，手指**頭發(fā)里，用力到像是要把頭皮撕下來。額頭上、脖頸上，瞬間布滿了細(xì)密的冷汗。
“不……不要……”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夾雜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目標(biāo)鎖定……城鎮(zhèn)……紅色光點……”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卻縮得極小，里面沒有焦點，只有一片混亂的、快速閃過的驚懼畫面。他猛地甩頭，仿佛要甩開眼前不存在的景象。
“……發(fā)射按鈕……它在閃……所有人……都在等……等我的命令……”
他語無倫次，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像是寒冷，又像是被高壓電流擊中。他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虛虛地抓著，指尖痙攣般地抽搐，像是在操作一個無形的控制臺。
“……確認(rèn)……這里是火控中心……打擊完成……目標(biāo)區(qū)域……已凈化……”他復(fù)述著，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絕望，“凈化！不！那不是——！”
他猛地抬起頭，眼球上布滿了血絲，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混亂的痛苦和被背叛的茫然，嘶聲吼道：“這是什么？！林雨！這是什么鬼東西？！”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腿有些軟，但我撐住了。我的手垂在身側(cè)，然后，慢慢地，抬了起來。手里握著那把我枕在枕頭下、擦得锃亮、從未在他面前真正舉起過的槍。冰冷的金屬抵住了他的眉心，很穩(wěn)，穩(wěn)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我的視線，滾燙地滑過冰冷的臉頰，滴落在工作臺布滿灰塵的臺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我的聲音哽在喉嚨里，像砂紙磨過生銹的鐵皮，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卻又異常清晰：
“我也希望這一切是假的?！蔽铱粗蛲纯喽で?、卻又和阿陽輪廓依稀相似的臉，淚水流得更兇，“告訴我，約翰·凱勒指揮官，或者 whatever your name is——”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刺得肺葉生疼。
“我的家人在按下按鈕的那一秒，可曾被你‘記得’過？”
10
槍口冰冷的觸感，似乎短暫地壓過了他腦中沸騰的混亂。他身體猛地一震，瞳孔劇烈收縮，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槍管上，又猛地抬起，對上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痛苦、茫然、被刺穿的驚駭，如同被攪渾的泥水，激烈地翻涌著。漸漸地，某種更深層、更堅硬的東西，像沉底的礁石，一點點浮現(xiàn)出來。那不是“晨曦”的純凈，也不是記憶碎片的混亂，而是一種被訓(xùn)練出的、刻進(jìn)骨髓的冷靜，一種面對致命威脅時本能的防御和……權(quán)威感。
他臉上的肌肉**著，試圖控制那失控的顫抖。冷汗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地上。他不再抱頭，雙手緩緩放下，垂在身側(cè)，手指蜷起又松開，像是在適應(yīng)這具突然被“喚醒”的身體。呼吸依舊粗重，但多了一種竭力控制的節(jié)奏。
“……綠洲鎮(zhèn)?！彼K于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燒灼的聲帶里硬擠出來的，“目標(biāo)編號 EL42?！?br>他承認(rèn)了。
我的手指扣在扳機(jī)上，微微發(fā)抖。指腹下那冰冷的金屬弧線，是生與死的界限。
“它已被‘琥珀’級變異病毒感染，”他繼續(xù)說，語速平穩(wěn)得可怕，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已爛熟于心的行動簡報，“空氣傳播，潛伏期短，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接觸后七十二小時內(nèi)，感染者會喪失理智，攻擊性強(qiáng)，并成為二次傳染源?，F(xiàn)有醫(yī)療手段無效。隔離失敗。遠(yuǎn)程凈化是……唯一可行方案。損失評估……在可接受范圍?！?br>他看著我，眼神復(fù)雜，有殘存的痛苦，有辯護(hù)般的急切，還有一種深深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完全理解的疲憊?！拔业男袆印腔谧罡咧笓]部直接命令，和凈化委員會的全權(quán)授權(quán)。文件編號 AX-7743-θ，病毒樣本分析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