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側(cè)影------------------------------------------。，左右兩邊都是其他電視臺和報社的同行。他們的設備比她高級至少兩個檔次——左邊那位架著最新款的立體投影錄像儀，右邊那位正在調(diào)試帶有陀螺儀穩(wěn)定器的長焦鏡頭，而她手里只有電視臺配發(fā)的標準錄音筆和一臺鏡頭蓋已經(jīng)有些松動的單反相機。“讓一下讓一下——”，被左邊那位同行用肩膀頂了回來?！靶」媚?，新來的？”那個記者瞥了一眼她掛在胸前的臨時采訪證，“實習的往后站，前排是給正式記者留的位置?！?，讓他看到“正式記者”四個字。，但還是沒讓開。。卡莉踮起腳尖，從人頭的縫隙中看向賽道。，此時正處于比賽前的暗場階段，只有賽道邊緣的引導燈閃爍著幽藍的光。觀眾席上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有人在喊一個名字——“杰克！杰克·阿特拉斯！”，從看臺的最高處涌下來，拍在賽道邊緣，濺起回響。。，白色的D輪——決斗用摩托車——在光柱中現(xiàn)身。流線型的車身，純白底色配金色龍翼紋路，引擎啟動時發(fā)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在呼吸。，金發(fā)在頭盔下露出一截，紫色的眼眸在賽道引導燈的映照下冷得像兩顆冰?！ぐ⑻乩?。
卡莉下意識舉起了相機。
她來之前做過功課。杰克·阿特拉斯，十九歲，原騎乘決斗的王者，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了原來的舞臺，轉(zhuǎn)戰(zhàn)新童實野市的聯(lián)賽。關(guān)于他的報道鋪天蓋地，但幾乎都是一個模板——“王者降臨不敗的神話騎乘決斗的天花板”。這些標題卡莉光是看著就覺得無聊。
她想寫的不是這些。
她想知道的是：這個人摘下頭盔之后是什么樣子？他為什么會選擇來新童實野市？他在賽場上目空一切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這些問題的答案，沒有一個能從官方通稿里找到。
所以今天她來了。
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
杰克的對手是一位于上個賽季排名前三的選手，駕駛著黑色改裝D輪，起跑速度極快。兩人在第一個彎道就展開了激烈的攻防——黑色D輪試圖從內(nèi)側(cè)超車，杰克的白色D輪沒有絲毫避讓，壓住內(nèi)線，逼得對方不得不退回外道。
卡莉的手指按在快門上，連拍了十幾張。
她不太懂騎乘決斗的技術(shù)細節(jié)——這個領域比她跑過的所有社會新聞加起來都復雜——但她能看懂一件事：賽道上那個人的姿態(tài)，和周圍所有人都不一樣。
其他選手在過彎時會微微收著力，留出容錯空間。但杰克不會。他的每一個操作都精準到像用尺子量過，沒有任何多余的成分。那不是在“駕駛”——那更像是在“命令”D輪按他的意志行事。
“高速世界啟動——”
決斗盤展開，魔法卡的光效在賽道上炸開。杰克的聲音通過場內(nèi)的擴音系統(tǒng)傳出來，平靜而篤定，好像這場比賽只是他日程表上一個需要完成的例行事項。
卡莉放下相機，在采訪本上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他看起來不需要贏。對他來說，贏只是一個結(jié)果。他自己就是那個原因?！?br>三分鐘后，比賽結(jié)束。
杰克·阿特拉斯以壓倒性優(yōu)勢獲勝。對手甚至連一次有效的反擊都沒能組織起來，剛想發(fā)動怪獸效果，便被杰克用兩張陷阱卡的連鎖直接封住。紅蓮魔龍的虛影在賽道上空咆哮著消散，將對手最后一張蓋卡吹進墓地。
觀眾席沸騰了。
卡莉被身后涌上來的人潮推著往前踉蹌了兩步。記者們蜂擁向采訪區(qū)，她跟在人群后面，費了很大力氣才擠到靠前的位置。左側(cè)的同行和她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就在剛才，另一位記者被杰克的冷臉擋回來時，大家不約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杰克已經(jīng)摘下了頭盔，金發(fā)微微有些亂，臉上沒什么表情。汗珠沿著他的下頜線滑下來，滴在賽車服的立領上。
“杰克選手！請問今天的勝利有什么感想？”
“杰克選手！有傳言說你將挑戰(zhàn)世界排名——”
“杰克先生！請問——”
問題從四面八方砸過來，像一堆雜亂的音符撞在墻上。
杰克沒有看向任何一個**者。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像是在檢查一支不合格的采訪隊伍。然后他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賽后感言：
“下一個?！?br>——不是“讓開”，是“下一個”。意思是，你們這些人還不配讓我多說一個字。
記者們愣了一下，然后更瘋狂地舉起手。
卡莉沒有舉手。她在采訪本的角落快速畫著杰克的側(cè)臉速寫——他的眉骨很高，下頜線條鋒利，但嘴唇的弧度比她想象中柔和一些。畫到第三筆的時候，她停了筆，覺得自己畫得不好，將那一頁翻了過去。
然后她聽到一個腳步聲。
很輕。與周圍此起彼伏的快門聲、追問聲格格不入——那不像是走向采訪區(qū)，更像是走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她抬起頭。
杰克的視線轉(zhuǎn)過來，隔著記者群的人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一秒。他并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勾起嘴角，目光只是掠過她的方向，在她的眼鏡框上停了一瞬?？赡芩皇窃诳春蠓綀龅氐奶崾酒?。
然后他收回視線，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轉(zhuǎn)身離開了采訪區(qū)。
有人在小聲議論：“剛才杰克選手是不是在看你那個方向？”
另一個記者答：“他在看后面的成績屏，別多想?！?br>卡莉握緊相機，指節(jié)泛白。她沒有多想。記者的理性告訴她，剛才杰克的視線只是恰好掃過這一排；但與此同時，記者不該有的一道漣漪已經(jīng)在某處輕輕地蕩開了。
散場后，她去了一趟洗手間。
冷水沖在手腕上，她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fā)被擠亂了，眼鏡片上沾了一小點水漬，嘴唇有些發(fā)干。一個和出發(fā)前完全一樣的普通記者。
她從洗手間出來，記者席已經(jīng)空了大半。走廊里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設備。
地上有什么東西反射著場館頂棚殘余的燈光。
卡莉蹲下來。
是一張卡片。決斗怪獸卡。
她小心地撿起來，翻到正面——不是紅蓮魔龍，不是任何她聽過的王牌怪獸。只是一張普通的陷阱卡，卡面一角有不明顯的磨損痕跡，像是被反復摩挲過很多次。
背面右下角，用金色記號筆寫著“J.A.”。
J.A.——Jack Atlas。
她站在原地，對著卡面上的磨損愣了片刻神。一張陷阱卡，舊到邊角已經(jīng)起了毛邊，能被隨身帶進比賽場館，說明它的持有者從未將它換下。
她翻到卡背。J和A兩個字母連得緊，收筆處有一道往上甩的小勾，被墨跡拖出一毫米寬。
她把卡片放進制服口袋，跑向選手休息區(qū)。
走廊盡頭，選手休息室的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工作人員正在鎖最后一扇側(cè)門，**的清潔提示牌立在過道中央。
她問了工作人員杰克選手去了哪里，工作人員告訴她杰克已經(jīng)上D輪離開了，“剛走，你追不上的。”
卡莉撐住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后她直起身，從口袋中拿出那張卡片，看著J.A.的字樣，良久，將它收進了自己的記者筆記本的夾層里。
遠處，D輪的引擎聲越來越遠，尾燈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紅痕，像一道沒有閉合的拋物線，消失在新童實野市的高架橋盡頭。
她翻開采訪本，在今天的記錄末尾補了一行字：
“杰克·阿特拉斯。跟蹤采訪目標。下次不會跟丟。”
寫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合上本子，對著空氣說了句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話：
“……本人比通稿帥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