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仰著臉看我，嘴唇哆嗦著，像一條擱淺的魚。
孟總...孟總...
我把酒杯橫過來。
紅酒緩緩倒出來，淋在他的腦門上。酒液從頭頂淌下來，順著臉頰流進他的脖子里、領(lǐng)口里、西裝上，把阿瑪尼的面料洇成一片深色。
這杯敬你的演技。我說，可惜跟錯了人。
林悅尖叫起來。
她甩開周婷的手，撲過來抓住我的袖子。孟凡我錯了！你聽我說！她抓得很用力，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我手臂里。她那雙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瘋狂轉(zhuǎn)動，試圖從我的表情里找到一絲松動。
是王磊逼我的！都是王磊讓我做的！她尖聲喊道，他說只要我按他說的辦，就給我二十萬！我欠了賭債，我沒辦法了...
包廂里的所有人齊刷刷轉(zhuǎn)向王磊。
王磊坐在主位上，西裝筆挺，領(lǐng)帶系得一絲不茍。面對所有人的目光，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酒杯，朝我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是冷的。
但很快，笑容就碎裂了。
因為我又按下了一個播放鍵。
第三章 當(dāng)年
屏幕上出現(xiàn)的是一段監(jiān)控視頻。
畫質(zhì)不算清晰，但足夠辨認(rèn)人臉。時間戳顯示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日，晚上九點四十七分。地點是嘉恒集團財務(wù)部的檔案室門口。
走廊燈管壞了一盞，監(jiān)控畫面有一半籠罩在陰影里。另一半被慘白的燈光照著，照得很亮。
視頻里先出現(xiàn)的是王磊。
他穿著那年的夏季工裝，懷里抱著一個檔案盒，左右看了看，然后掏出鑰匙打開了檔案室的門。
過了兩分鐘，第二個人出現(xiàn)了。
是我父親。
孟長河那年五十三歲，頭發(fā)還沒白多少，身板挺得筆直。他腋下夾著一沓報表，像往常一樣加班到深夜。他走到檔案室門口，發(fā)現(xiàn)門開著，疑惑地探頭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個人震了一下。
視頻沒有聲音，但能清晰看到他沖著門內(nèi)喊了一句什么。接著他快步走進檔案室。
三分鐘后，王磊從檔案室里走了出來。
他手里還抱著那個檔案盒，但盒子邊角多了幾道劃痕。他站在檔案室門口，整了整衣領(lǐng)，然后關(guān)了燈，帶上門。
視頻里陷入一片黑暗。
監(jiān)控時間繼續(xù)跳動。
又過了四十分鐘，檔案室的燈重新亮起。門從里面被打開，我父親走了出來。他臉色灰白，扶在門框上的手在發(fā)抖。他走了兩步，靠在走廊墻壁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監(jiān)控角度拍不到他按了什么數(shù)字，但能看到他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嘴一張一合，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震驚，最后變成一片死灰。
電話被掛斷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從地上爬起來，把手心里捏皺的報表整理好，塞進公文包里。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對著監(jiān)控鏡頭這邊看了一眼。
那是他看這個世界的最后一眼。
半年后，他在病床上合上了眼睛。
視頻到這里停止。
畫面定格在我父親那雙**淚光的眼睛上。
包廂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我端著酒杯站在那里，感覺到酒液在指尖慢慢變涼?？照{(diào)的風(fēng)吹過來，吹得投影儀的散熱風(fēng)扇嗡嗡作響。白墻上映著父親的臉，他的眼神穿過那面墻，穿過這三年的時間，直直地釘在王磊身上。
周婷捂住了嘴。
幾個女同學(xué)低下了頭。
**握緊了拳頭。
王磊坐在原位沒有動。他的手指攥著酒杯，指節(jié)發(fā)白，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塊石頭。他死死盯著屏幕，眼珠子一動不動。
我把遙控器擱在桌上，發(fā)出輕輕的一聲磕碰響。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
王磊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擠出三個字：你誣陷。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石頭砸進水里。
我重新坐下來。
我把雙腿交疊，椅子往后傾，靠在椅背上。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叼在嘴里，但沒有點燃。
然后，我把手機掏了出來。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段通話記錄。最近撥出的號碼，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十五分。
經(jīng)偵大隊，劉隊長。我把手機屏幕對著王磊，所有的證據(jù)，我已經(jīng)同步發(fā)送。
王磊臉上的肌肉徹底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