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我走出小區(qū)。街道上的車流在移動。汽車，公交車，自行車。所有駕駛座里的人，都只露出后腦勺或戴著**的頭頂。沒有一個人轉(zhuǎn)頭看后視鏡，沒有一個人觀察路況——除了筆直向前看。但交通卻井然有序，沒有碰撞，沒有鳴笛，所有車輛按照固定的路線和速度行駛，遇到紅燈停下，綠燈啟動，轉(zhuǎn)彎，直行。
我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站在紅燈下。旁邊站著一個等紅燈的女人，穿著職業(yè)套裙，拎著公文包。她面朝馬路對面，站得筆直。
我清了清嗓子。
她沒有反應(yīng)。
我故意把腳邊的空易拉罐踢了一下，罐子滾出去，撞在路燈桿上，發(fā)出哐啷一聲響。
女人的頭微微動了一下，極其細微的角度調(diào)整，好像她的“程序”識別到了聲音來源，需要將聽覺接收器對準那個方向。但她沒有回頭，臉依然朝著正前方。只是脖子扭到了一個正常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讓她的右耳更朝向易拉罐的方向。
紅燈變綠。
女人邁步向前走，脖子也恢復(fù)了正常的角度。她走過馬路，步伐精確，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噠，噠，噠，每一聲的間隔都完全相等。
我跟著人群——如果這些移動的背影還能被稱為人群——走過馬路。我走進常去的那家便利店。自動門打開，歡迎光臨的電子音響起。
收銀臺后面，店員背對著門口，正在整理貨架。貨架上的商品琳瑯滿目，但我走近一看，所有包裝上的字都是模糊的色塊，像被水泡過。我拿起一包餅干，手感輕飄飄的，里面好像是空的。
我把餅干放回去，發(fā)出一點聲音。
店員整理貨架的動作停頓了半秒，然后繼續(xù)。他始終沒有回頭。
我走出便利店，站在街邊。陽光還是那種灰白色，沒有溫度。天空是一種均勻的淺灰，沒有云朵流動的痕跡。
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紋路清晰，皮膚的溫度正常。我是真實的。那他們呢？
這些……東西。這些模仿著人類行為，卻絕不回頭，絕不互動，只在固定軌道上重復(fù)的影子。
一個念頭冰冷地滑進我的腦子：如果全世界都是影子。
那我是什么？
原型。
這個詞讓我打了個寒顫。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分析，總結(jié)。這是我的強項。
第一，所有“影子”都背對著我，或至少不將正面完全暴露給我。他們避免與我有視線接觸。
第二，他們對聲音有反應(yīng)，但反應(yīng)方式怪異，僅限于調(diào)整感知方向，不會改變既定行為。
第三，他們的行為基于某種“日常模板”在重復(fù)，這個模板似乎……與我有關(guān)？跑步的男人，是我晨跑時經(jīng)常遇到的那個？牽狗的老**，是我下班時常看見的？西裝男，像我某個同事？
**，溫儀……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個。她在我“家里”，模仿著最親密的行為。
規(guī)則。這里一定有規(guī)則。而第一條，最明顯的規(guī)則就是：影子不能回頭看我。
為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須遵守這條規(guī)則，直到我弄明白為止。不能刺激他們回頭。不能做任何可能導致規(guī)則被打破的事。
我在街上游蕩了很久，觀察，記憶，試圖找出更多規(guī)律。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灰白的天空沒有變化。我看了看手機，上午十點。電量還剩百分之七十。信號格是空的。
我決定回家。至少那里有溫儀……的影子。那是我唯一熟悉的坐標。
走回小區(qū)，上樓，開門。溫儀還坐在餐桌邊，姿勢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盤子里的煎蛋早就涼透了，凝出一層油膜。
我走過去，把盤子端進廚房，倒掉，洗干凈。水聲在寂靜的廚房里格外響亮。我洗盤子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不是真的在看，而是一種存在感，從背后籠罩過來。
我擦干手，走出廚房。她終于動了。她站起身，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電視屏幕亮起，但沒有畫面，只有沙沙的雪花點和單調(diào)的噪音。她“看”著雪花屏幕，一動不動。
我坐在沙發(fā)的另一端，中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我看著她側(cè)臉的輪廓。很熟悉，每一根線條都和我記憶里的溫儀吻合。但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