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底下墊著杯墊，電視柜上的醫(yī)學期刊按時間順序排列。
他的強迫癥體現(xiàn)在每一個角落，她以前總笑他把家里弄得太規(guī)矩，沒有生活氣息。
他會板著臉說這叫整潔，然后轉頭就把她隨手扔在沙發(fā)上的外套掛回衣帽架上。
但現(xiàn)在這種整潔讓溫念覺得有些害怕。
太安靜了。
客廳角落里，那座老鐘表的秒針還走動，咔嚓，咔嚓，一圈一圈，不緊不慢。
落地窗的紗簾沒有拉，外面的天已經(jīng)黑透了，霓虹燈光從遠處的高樓上透過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五顏六色的光斑。
沈知衍坐在沙發(fā)上。
他穿著白襯衣，是溫念說最好看的那件，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淺淺的疤痕。
去年冬天，溫念端著一碗熱湯從廚房出來，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沈知衍撲過來擋在她前面，滾燙的湯汁潑在了他手腕上，瞬間燙出一串水泡。
沈知衍的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的手，而是回頭抓著她問。
“燙到?jīng)]有？燙到?jīng)]有？”
后來傷口還感染過一次，沈知衍怕溫念擔心，偷偷去燒傷科換藥，沒告訴她。
此刻，沈知衍懷里緊緊抱著溫念那件米白色的針織外套。
那件被她穿了好幾年，袖口起了毛球的外套，沈知衍整張臉埋了進去。
他的肩膀在抖，壓抑克制，幾乎是痙攣式的顫動。
他的脊背弓了起來，像一只受傷的大型犬，把自己蜷成一團，以為這樣就沒人能看見它的傷口。
他的喉嚨發(fā)出了一聲嗚咽。
那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微，像是什么東西死死堵在喉嚨里，只漏出來一點點碎屑。
溫念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這一切。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悲傷恐懼，而是一種不真實的抽離感。
好像在看一部電影，電影里的場景太過悲傷，悲傷到讓她產(chǎn)生了一種保護性的麻木。
她看見地板上有一小片水漬，在昏黃的落地燈光下泛著**的光澤；
她看見沈知衍攥著外套的指節(jié)泛白；
她看見沈知衍后頸上有一小片碎發(fā)沒有剃干凈。
以前每隔兩周，她就會幫他用推子修一下。
生病之后她就再也沒做過，他大概自己也忘了。
原來我已經(jīng)死了。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溫念甚至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她只是接受了一個早就知道會來的事實，不過比預期的早了一點，又晚了一點。
早，是因為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
晚，是因為她其實早就該走了，多活的這一年半，都已經(jīng)算是偷來的時光。
溫念低頭看了看自己飄在半空中的身體。
透明的，薄得像一層將散未散的霧氣，能隱約看出人的輪廓。
但窗外的燈光可以毫無阻礙地穿過她，投在背后的墻壁上，連個影子都沒有。
她試著握拳，手指收緊的觸感還在，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在摸東西，鈍鈍的，不真實。
執(zhí)念寄生體已激活。綁定宿主：沈知衍。
剩余存在時長：168小時（7天）。
寄生體存在模式：依附宿主視覺系統(tǒng)，可觀、可感，不可言、不可觸。
宿主每流出一滴真淚（悲傷值達閾值），寄生體獲得一秒實體觸碰權。瞬時生效，到期即止。
宿主呼喚寄生體姓名時，寄生體可獲得一絲聽覺回應能力，時長等同宿主呼喚時長。
警告：宿主每產(chǎn)生一次深度思念，寄生體將消散1%。愛意濃度越高，消散速率越快。
時長歸零，寄生體意識徹底湮滅。無輪回，無歸處，無跡可尋。
溫念把這段突然出現(xiàn)在意識中的文字認真讀了三遍。
飄在半空中的魂靈沒有眼淚可以流，意識里的酸澀無法通過任何器官表達出來，只是沉沉地壓在胸口的位置。
或者說，胸前那片透明的虛影里。
就像有一塊石頭丟進了深潭，咚一聲沉了下去，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溫念笑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一件荒唐的事。
沈知衍想她一次，她就少一點。
他愛她越深，她散得越快。
他的愛織成一條絞索，每一個思念的念頭都是往絞索上多繞一圈。
把她一寸一寸勒緊，一寸一寸絞碎，直到最后無影無蹤，連一粒塵埃都不留下。
這是她這輩子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