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異口同聲。
老頭像是見了鬼一樣，抓起畫塞進(jìn)顧朝懷里："拿走拿走，不要錢了，趕緊拿走！"
顧朝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女子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去。他追上去，在古玩市場門口攔住了她。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晨光從她身后灑下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林暮。"她說，"雙木林，朝暮的暮。"
顧朝愣在原地。
日為朝，月為暮。
朝朝暮暮。
3 卿
林暮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買下那幅畫。
從故宮那次意外之后，她就開始頻繁地夢見那個叫"傾"的女子。每次夢境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實(shí)。傾會教她很多東西——如何用古法調(diào)制礦物顏料，如何在絹本上施以"三礬九染"，如何在筆觸間藏入自己的魂魄。
"你為什么要教我這些？"有一次，林暮在夢里問。
傾站在月光下，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因?yàn)槟阋瓿晌椅赐瓿傻氖隆?
"什么事？"
傾轉(zhuǎn)過身，眼中**淚光："畫完那幅畫。畫出他的樣子。"
"他是誰？"
傾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那一瞬間，林暮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悲傷涌入心頭，那是傾的悲傷，跨越了三百年的時光，沉重得讓她無法呼吸。
醒來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枕頭又濕了。而她的手心里，多了一枚小小的玉佩——羊脂白玉，雕成一輪滿月的形狀，上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卿"字。
她查過資料，這枚玉佩的形制，是清代宮廷特有的"月華佩"，只有皇帝最寵愛的妃子才能佩戴。而那個"卿"字，讓她想起了殘卷上的題跋。
"卿為朝朝暮暮。"
所以當(dāng)她在潘家園看見那幅畫時，她就知道，這是傾在指引她。而當(dāng)她看見那個自稱"顧朝"的男人時，她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瞬。
他與傾描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你為什么要跟著我？"林暮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顧朝，語氣冷淡。
"因?yàn)槟欠嫛?顧朝舉起手中的畫卷，"它是我太爺爺?shù)淖髌?。而你……你長得太像畫里的人了。"
林暮心中一凜。她接過畫，展開，再次看向畫中女子。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細(xì)——女子的面容雖然模糊，但眉眼間的神韻，確實(shí)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
"你叫什么名字？"林暮問，盡管她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
"顧朝。"
"哪個朝？"
"朝朝的朝。"
林暮閉上了眼睛。日為朝。傾在夢里無數(shù)次念叨過的那個名字，此刻就站在她面前，鮮活而真實(shí)。
"這幅畫，"她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不是你太爺爺畫的。"
"什么？"
"是你畫的。"
顧朝愣住了："你在說什么？我太爺爺是清末人，我怎么可能……"
"三百年前，"林暮打斷他，"你是宮廷畫師，她是皇帝的妃子。你們相愛，卻不能相守。你為她畫了這幅《夜月仕女圖》，卻在完成的前一天晚上，被一場大火燒毀了宮殿。她死在了火里，而你……"
林暮停頓了一下，看著顧朝震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而你，用了一種禁忌的畫法，將自己的魂魄封入了畫中，想要隨她而去。但你沒想到，她也在做同樣的事。"
顧朝后退了一步，臉色蒼白："你……你怎么知道這些？"
林暮從口袋里掏出那枚月華佩，放在他手心里。
"因?yàn)樗嬖V我的。"她說，"她叫傾。她說，日為朝，月為暮，她要成為我的朝朝暮暮。但她等了三百年，等來的不是輪回轉(zhuǎn)世，而是一個借用了她容貌、繼承了她記憶的陌生人。"
顧朝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無數(shù)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飛檐翹角的宮殿，燃燒的大火，女子絕望的呼喊，還有他自己，握著畫筆，在烈焰中瘋狂地將最后一筆朱砂點(diǎn)在畫中人的眼眸上。
"卿卿……"他無意識地呢喃出一個名字。
林暮的身體微微一震。
在傾的記憶里，那個人就是這樣叫她的。不是"傾"，而是"卿卿"。
"你想起來了嗎？"她問，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顧朝抬起頭，眼眶泛紅。他看著林暮，卻又像是透過她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