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衣柜里的呼吸聲
凌晨三點(diǎn)二十六分，南橋***接到報警電話。
報警的是一個女人。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
“**同志，我家里有人死了?！?br>接警員立刻問：“你現(xiàn)在在哪里？”
女人停了幾秒。
“我在家?！?br>“死者是誰？”
“我丈夫?！?br>“你叫什么名字？”
“周云?！?br>“你丈夫叫什么？”
“馬建軍?！?br>接警員一邊記錄，一邊示意同事通知轄區(qū)**出警。
“你現(xiàn)在安全嗎？現(xiàn)場還有其他人嗎？”
電話那邊忽然安靜了。
很長一段時間里，只能聽見女人很輕的呼吸聲。
接警員又問了一遍：
“周云，你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女人像是被這句話嚇到了，聲音一下發(fā)抖。
“沒有?！?br>“孩子呢？”
這一次，女人沒有回答。
接警員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柜門被碰了一下。
然后，女人忽然壓低聲音說：
“**同志，你們快點(diǎn)來?！?br>“我怕他醒過來?！?br>接警員愣住。
“你剛才說你丈夫已經(jīng)死了?！?br>女人哭了。
“我知道?！?br>“可是我還是怕他醒過來?！?br>二十分鐘后，兩輛**停在南橋鎮(zhèn)幸福家園小區(qū)門口。
幸福家園是十年前建的回遷小區(qū)，樓不高，六層，沒有電梯。小區(qū)里路燈壞了幾盞，冬夜里風(fēng)一吹，樹枝刮著墻面，聲音像有人在撓門。
報警地址是四號樓二單元502。
**上樓時，樓道里的聲控?zé)艉雒骱霭怠?br>502的門沒有關(guān)嚴(yán)，只虛掩著一條縫。
帶隊的是**林嵐。
她推門進(jìn)去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客廳地上的血。
血已經(jīng)有些發(fā)暗。
一個男人仰面倒在茶幾旁邊，身上穿著深色睡衣，左胸位置插著一把水果刀。
電視還開著，聲音很小，屏幕上停留在一個短視頻界面。
屋里有酒味，還有一股濃重的煙味。
沙發(fā)旁邊，女人坐在地上。
她三十五六歲，頭發(fā)亂著，臉色白得像紙，右臉腫得很高，嘴角破了。她的兩只手抱著膝蓋，手背上有干掉的血。
看見**，她抬起頭。
“是我報的警?！?br>林嵐蹲下看她。
“你是周云？”
女人點(diǎn)頭。
“他是馬建軍？”
女人又點(diǎn)頭。
“人是你傷的？”
周云的嘴唇動了動。
“是?！?br>林嵐沒有馬上繼續(xù)問。
她掃了一眼客廳。
地上有打碎的碗，茶幾歪著，椅子倒了兩把。靠墻的位置，有一個老式**門衣柜，柜門關(guān)得很緊。
林嵐的目光停在衣柜上。
剛進(jìn)門時，她似乎聽見那里有一點(diǎn)聲音。
很輕。
像有人躲在里面，拼命捂住嘴。
林嵐站起身，慢慢走過去。
周云忽然撲過來，抓住她的褲腳。
“別開！”
旁邊的**立刻上前扶住她。
周云渾身發(fā)抖，眼睛死死盯著衣柜。
“別開，求你們別開?！?br>林嵐停下腳步。
“里面有什么？”
周云哭得說不出話。
林嵐看向旁邊**，示意他們小心。
她伸手拉開柜門。
柜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個小女孩蜷縮在最下面的格子里。
女孩大概七八歲，穿著粉色睡衣，懷里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兔子玩偶。她臉上全是淚，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卻一聲不敢出。
林嵐的心沉了一下。
她放輕聲音。
“別怕，我們是**?！?br>小女孩看著她，又看向地上的男人。
然后，她忽然尖叫起來。
“爸爸不要打媽媽！”
那一聲尖叫，把屋里所有人都釘在原地。
周云跪在地上，像被抽走了力氣，慢慢彎下腰。
“苗苗……”
她哭著說。
“媽媽在這兒。”
女孩從衣柜里爬出來，撲到她懷里，整個人抖得像一片葉子。
林嵐看著母女倆，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很冷。
冷得不像有人住了八年。
更像一間長期關(guān)著門的牢房。
二、幸福家園
幸福家園小區(qū)不大，住的大多是本地***和外來務(wù)工家庭。
馬建軍在小區(qū)里算是個熟人。
他四十二歲，早年開過貨車，后來因?yàn)檠鼈桓闪?，在?zhèn)上一家建材市場看倉庫。人長得高大，聲音洪亮，見人愛打招呼。
鄰居們對他的評價很復(fù)雜。
有人說他仗義。
誰家搬東西，他會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