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做了十八年賢后。
換來謝家滿門抄斬。
重活一世，我不賢了。
我瘋了。
金冊鳳印在手。
不是用來端的，是用來砸的。
他守我一命，我守這萬里江山。
1
大紅的綢緞擦過臉頰，謝昭昭聞到的不是熏香，而是鐵銹般的血腥味。
那是謝家三十萬兒郎馬革裹尸的血，是父兄頭顱懸在城門時，風(fēng)刮進骨縫里的味道。
鳳冠沉得像要壓斷脖頸，指尖卻傳來一陣鉆心的幻疼。
謝昭昭下意識打了個寒顫——那是前世被林若捏著手，用細長的銀針一枚一枚挑開甲床，再連根拔去指甲的疼。
那個她傾盡家族輔佐的丈夫蕭承景，當時就坐在一旁，剝著葡萄，笑得溫柔：
“昭昭，忍一忍，等謝家叛國的罪名認了，朕讓你做一輩子的寵妃。”
“昭昭，在想什么？”
溫柔的聲音如毒蛇吐信。
謝昭昭猛地睜眼，正撞進蕭承景含笑的眼中。
他穿著明黃龍袍，眉眼一如往昔。
可就是這張臉，在前世下旨將謝家滿門抄斬，讓三十萬忠魂暴尸荒野。
案幾上，那對羊脂玉交杯盞潤如滿月。
蕭承景端起盞，指節(jié)蹭過她手背：
“飲了此杯，你我便……”
“啪！”
謝昭昭沒有揮落玉盞，而是穩(wěn)穩(wěn)接過來，當著他的面，將杯中酒悉數(shù)潑在了地上。酒液洇開金磚，像一灘污濁的淚。
“臣妾不勝酒力。”
她聲音平靜，眼底卻壓著未散的寒意。
蕭承景笑容微僵，剛要開口，謝昭昭已反手撈起案上那方重達十二斤的金冊鳳印。那是前世她視若生命的榮耀，此刻卻重得讓她作嘔。
“咚！”
一聲刺耳的悶響。
鳳印被她狠狠砸在殿內(nèi)的鎏金麒麟瑞獸上。
龍角崩裂，印身炸開蛛網(wǎng)般的裂紋。
碎玉飛濺，劃破了她的手背，鮮血滲出，她竟覺得那疼痛無比暢快。
“這鳳印太重，壓得謝家三十萬將士的魂魄喘不過氣。”
謝昭昭**手腕，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皇上，這賢后，誰愛當誰當吧?！?br>蕭承景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他死死盯著謝昭昭，目光里翻涌著一種遠超夫妻反目的恨意——那是恐懼，是被人掐住命門的恐懼。
“謝昭昭，你瘋了？”
“是，我是瘋了。被謝家邊境傳來的哭聲逼瘋的?！?br>謝昭昭直視著他，沒有退縮。
蕭承景突然笑了，笑容陰冷刻骨。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以為砸個鳳印就能嚇住朕？你父兄在邊疆握著的那份東西，朕遲早要拿回來。”
那一瞬間，謝昭昭瞳孔微縮。
東西。
前世臨死前，林若曾蹲在她面前，用指甲挑起她下巴，得意洋洋地說過一句話：“你以為皇上為什么非要你死？因為你們謝家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手里還握著他不該留的東西?！?br>那時的她十指已廢，痛得意識模糊，沒能追問那“東西”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在她死后，謝家滿門被扣上了“叛國”的罪名，三十萬忠魂被埋進了一場大雪。
她至死都沒弄明白——蕭承景究竟在怕什么。
如今重生歸來，蕭承景這句脫口而出的“東西”，像一把鑰匙，終于**了那把鎖孔。
雖然門還沒推開，但她已經(jīng)摸到了門縫里滲出來的寒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尖銳的通報聲：
“報——！北疆急電，賀準將軍率部抗旨，已失蹤在暴風(fēng)雪中！”
蕭承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謝昭昭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那不是對邊關(guān)戰(zhàn)事的驚慌，而是對某個計劃出了岔子的恐慌。
賀準。
賀準知道什么？
謝昭昭的心口猛地一揪，那是生理性的、如溺水般的窒息感。
前世，賀準在她被打入冷宮后，孤身一人提著長劍殺入宮禁，最后被萬箭穿心，死前手里還死死拽著她的一截斷發(fā)。
上一世，他沒有抗旨失蹤。
時間線發(fā)生了什么錯位？
2
“既然皇后身子不適，那便在鳳儀宮好好養(yǎng)著?！?br>蕭承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這一“養(yǎng)”，便是三個月。
謝昭昭不再鬧騰。
她開始“賢德”。
給太后繡經(jīng)書，給嬪妃裁布料，乖順得像一把收了刃的刀。
但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