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那天，老板娘突然把我堵在倉庫門口，順手把門帶上后，她紅著眼眶急切道：“傻子，你工資條上每個月都多打了1314塊，你真當(dāng)是財務(wù)算錯了？”
我愣在原地。
腦子里轉(zhuǎn)了三秒，才想起來——我在這家建材店干了兩年，工資一直是4000，但存折上每個月都是5314。
我以為是財務(wù)手滑。
從來沒問過。
“林老板，我……”
“別叫我林老板?！彼驍辔?，“你叫我什么來著，剛來那會兒。”
我閉嘴。
剛來那會兒，她讓我叫她林姐。
她比我大四歲，離過一次婚，一個人撐著這家店，進貨談判**全靠自己。我來應(yīng)聘的時候，她看了我兩眼，說你這個人老實，留下吧。
后來我才知道，她招人的標(biāo)準(zhǔn)只有一條——不油。
“你今天非要走？”她問。
“嗯?！?br>“為什么？”
我沒吭聲。
原因她不是不知道。對面那條街新開了家大型建材城，她這邊的生意垮了一半，我留下來也是耗著。再說我家那邊出了點事，我得回去。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陸生，你這兩年，存了多少錢？”
我想了想，“七萬多。”
她點頭，“那1314每個月，存夠兩年，是多少？”
我沒算過。
她替我算了，“三萬一千五百三十六塊?！?br>我站在那里，沒動。
“我喜歡你。”她說得很平，“就這樣。你可以走了?！?br>
我當(dāng)天晚上就走了。
沒有晚飯，沒有送別，林姐把辭職手續(xù)給我辦完，遞了個信封，說里面是結(jié)清的工資，讓我數(shù)一數(shù)。
我沒數(shù)。
塞進包里，出了門。
大巴站等車的時候，我把信封撕開。
里面是工資，還有一張卡。
卡背面用簽字筆寫了六個字——用不著還我的。
我坐在候車室的塑料椅上，盯著那張卡看了很久。
沒哭。
只是有點堵。
回到鎮(zhèn)上，家里的事比我想的還亂——父親早兩個月沒了，我不知道，是叔叔隱瞞的，說怕我工作不穩(wěn)定受影響。父親走之前把鎮(zhèn)上的老屋和一小塊地留給了我，叔叔一家已經(jīng)搬進去住著了，說是幫我看守。
我站在老屋門口，叔叔媳婦開門，看見是我，愣了一秒，隨即滿臉堆笑。
“生子回來了？”
“嗯?！?br>“進來坐進來坐，吃了沒？”
“沒?！?br>我跨進門，打量了一圈，父親的遺像擺在堂屋正中，香已經(jīng)滅了，花也干了。
我站在遺像前，站了大概三分鐘，沒說話。
叔叔從里屋出來，看見我，咳了一聲。
“生子，你回來了。”
“嗯?！?br>“**的事，我們也沒辦法，他走得急……”
“叔，屋子里的東西，我爸留下來的，你們動過沒有？”
叔叔頓了一下，“沒有，就幫著打掃了打掃。”
我走進父親的老房間。
抽屜是新鎖上的。
我沒帶鑰匙，用父親留給我的那串備用鑰匙，第三把開的。
里面的東西基本原封，壓在最底下的是一個舊鐵盒，生了銹。
我把鐵盒帶走了。
叔叔媳婦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鐵盒是當(dāng)晚在鎮(zhèn)上的小旅館開的。
里面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一本存折，一疊舊照片，還有一封信。
存折是父親的，余額兩千三百塊，是他最后那幾年打零工存下來的。
照片里有我母親，年輕時候的，我七八歲時的，還有一張我從沒見過的——父親年輕時和一個男人站在工地前，兩個人都咧著嘴笑，旁邊是一塊半建的樓房。
父親從來沒跟我提過這個人。
我看了很久。
翻到背面，有字——永義，1998年，柏城。
我不知道永義是誰，也不知道柏城。
然后拆信。
父親的字很難看，一筆一劃卻都用了力。
信很短。
大意是：他年輕時欠了個人情，這輩子沒還上，那個人叫江永義，在柏城，父親希望我有機會的話，替他還一聲謝。
就這些。
沒有地址，沒有****，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城名。
我把信疊好，放進襯衫口袋。
叔叔第二天一早來找我，說老屋的事要談?wù)?，意思是他們住進去了，又出了一筆修繕的錢，是不是該做個補償。
我看著他，“叔，你把修繕的收據(jù)給我看看。”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