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板說：五一不放假，是為了給你們省錢
四月三十號夜里十點半，南城順發(fā)電子廠的流水線還在一刻不停地轟鳴。
慘白的頂燈從頭頂壓下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只剩麻木。焊錫的刺鼻味道、塑料受熱的悶味、幾十人悶在封閉車間里的汗味混在一起，吸一口都覺得胸口發(fā)沉。兩百多個工人已經連軸站了十二個小時，從清晨七點到深夜，除了中間四十分鐘吃飯，沒有一分鐘能坐下歇腳。
所有人心里都揣著同一件事——明天，五一勞動節(jié)，法定五天假期。
有人提前半個月就搶好了回老家的車票，綠皮火車坐一整夜，就能見到半年沒見的孩子；有人約好了失散多年的同鄉(xiāng)，就想趁著假期吃頓熱乎飯，說幾句心里話；還有人什么都不打算干，只想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安安穩(wěn)穩(wěn)睡三個整覺，把這幾個月被流水線磨掉的精氣神，一點點補回來。
可就在下班前最后五分鐘，車間主任王胖一手拿著擴音喇叭，一手揣著老板的口頭通知，蹬著流水線中間的鐵臺子站定，肥碩的身子把燈光擋去一**。
“都先別動，開個短會，說一件大事?！?br>嘈雜的抱怨聲剛冒頭就被壓了下去，所有人都拖著僵硬的身子抬起頭，心里已經預感到了不妙。
王胖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一副“我完全是為你們著想”的表情，聲音透過喇叭傳遍整個車間：
“今年五一假期，咱們全廠不放假，全員正常加班趕訂單?！?br>一句話落地，車間瞬間炸開了鍋。
“憑什么？法定節(jié)假日憑什么不放假？”
“我車票都買好了，退票手續(xù)費誰給我出？”
“我媽過生日，早就答應要回去，這讓我怎么交代？”
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王胖卻半點不慌，猛地把喇叭音量擰到最大，一聲呵斥壓住所有騷動：
“吵什么吵？不想干的現(xiàn)在就去人事辦離職，門口排隊等著進廠的人能繞工業(yè)園三圈！我今天把話跟你們說明白，老板做出這個決定，不是為難你們，更不是壓榨你們，完完全全是為了給你們省錢！”
這句荒誕到離譜的話一出，剛才還喧鬧的車間，竟然詭異安靜了兩秒。
王胖站在臺上，一副苦口婆心、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一字一句地“講道理”：
“我問你們，五一放五天假，你們出了這個廠門，能干什么？你們能忍住不逛街？能忍住不買東西？能忍住不跟朋友下館子、喝酒打牌？現(xiàn)在城里的物價有多貴，你們心里沒數(shù)？一碗普通的面條二十多，隨便一件小孩的衣服幾百塊，出去轉一圈，大半個月的血汗錢就打水漂了?！?br>“你們背井離鄉(xiāng)，拋家舍業(yè)跑到這里打工，是為了賺錢養(yǎng)家，不是為了出來揮霍享受的！家里老人要吃藥看病，孩子要讀書上學，房貸房租要按時交，每一分錢都是站十二個小時熬出來的，花出去容易，賺回來難。”
“放假五天，你們待在出租屋里也待不住，手*心*就要花錢，等假期結束，錢花得一干二凈，月底連吃飯的錢都沒有，過年回家兩手空空，怎么面對老婆孩子？老板是看透了你們存不住錢，才特意安排加班。五一三天三倍工資，剩下兩天雙倍工資，五天干下來，實打實多賺近兩千塊。廠里管吃管住，不用你花一分生活費，錢安安穩(wěn)穩(wěn)存進***，這不是給你們省錢，是干什么？”
“別的工廠老板，放假就把工人全趕走，才不管你錢夠不夠花、日子難不難。咱們老板是真心疼你們，替你們的長遠日子打算，你們別不識抬舉，別拿著好心當驢肝肺！”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這五天無休的加班，不是為了工廠趕訂單、賺利潤，而是老板施舍給工人的天大福利。
站在人群最前排的李建軍，把手里磨得邊緣發(fā)白的勞保手套攥得指節(jié)泛白。
他今年四十二歲，老家在湖南湘西的深山里，夫妻倆都在這家電子廠打工。兒子在老家鎮(zhèn)上讀初中，跟著年邁的爺爺奶奶生活，兩位老人都有慢性病，每個月的藥錢、家里的開銷、孩子的學費，全靠夫妻倆這兩份死工資。
他早就和妻子商量好，五一假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