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棄徒歸山
寒風(fēng)如刀，割裂云海。
九重天闕之下，青石階自山腳蜿蜒而上，直入浮空仙島。劍宗“凌虛”二字鐫刻于萬丈崖壁，金光流轉(zhuǎn)，威壓千里。今日，正是十年一度的“真?zhèn)鞔蟮洹保鞣彘L老齊聚玉清殿，外門弟子翹首以盼，內(nèi)門驕子摩拳擦掌。
可就在這萬眾矚目之時，一道狼狽身影自山門外踉蹌而來。
那人披著破舊灰袍，左臂斷了一截，以粗麻布條纏裹，血跡斑斑。右肩扛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鐵劍，劍身布滿裂紋，仿佛隨時會碎。他每走一步，青石階便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是……是他？”
“陸沉？那個被逐出師門的廢物？他還敢回來！”
“三年前當(dāng)眾違抗掌門令，拒不交出《太初劍經(jīng)》，還打傷執(zhí)法長老，直接被廢去修為、打斷筋骨扔下山——現(xiàn)在居然沒死？”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譏諷、厭惡、震驚交織。
高臺之上，執(zhí)劍長老莫無塵冷笑一聲：“來人，把他轟下去！劍宗山門，豈容棄徒玷污？”
話音未落，兩名執(zhí)法弟子騰空而起，長劍出鞘，寒芒直指陸沉咽喉。
陸沉卻未停下。
他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座山門，最終落在玉清殿最高處——那道閉目端坐、身披紫金道袍的身影上。
那是掌門裴玄機(jī)。
三年前，正是他親手將陸沉打入深淵。
“我回來了?！标懗谅曇舨淮?，卻如雷貫耳，響徹全場，“當(dāng)年你說我偷學(xué)禁術(shù)，說我勾結(jié)魔門，說我背叛師門……可真相呢？”
“今日，我?guī)еC據(jù)，回來了。”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攤開——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靜靜躺著，表面浮現(xiàn)出一行血字：
劍心鑒·真言錄
全場驟然寂靜。
這是劍宗至寶“劍心鑒”的副符，唯有在生死關(guān)頭激發(fā)，才能記錄下當(dāng)事人的最后心聲與記憶片段。此物本應(yīng)由執(zhí)法堂保管，為何會在陸沉手中？
“不可能！”莫無塵臉色微變，“這東西早就毀了！”
“是你們想讓它毀?！标懗晾湫?，“但有人忘了，我在被扔下山前，偷偷拓印了一份殘魂印記?！?br>他猛然捏碎玉符。
剎那間，虛空中浮現(xiàn)一幕幻影——
三年前，深夜，藏經(jīng)閣。
年輕的陸沉正在翻閱古籍，忽聽腳步聲。他躲入暗格，卻見莫無塵與一名黑袍人密會，后者遞出一枚令牌，赫然是魔門“幽冥殿”的信物。
“《太初劍經(jīng)》下半卷交給你，你只需在宗門**時，讓陸沉暴露異象，便可定他‘修習(xí)魔功’之罪。”黑袍人低語。
莫無塵點頭：“放心，裴玄機(jī)雖為掌門，但早已閉關(guān)參悟天道，不理俗務(wù)。我代掌宗門，一句話便可廢了他?！?br>畫面戛然而止。
全場嘩然！
“這……這是栽贓！偽造！”莫無塵怒吼，手中長劍猛劈向陸沉，“給我殺了他！”
陸沉不閃不避，只是輕輕抬手，那柄銹劍竟自行出鞘半寸，嗡鳴一聲，震退兩名逼近的執(zhí)法弟子。
“我的劍，還未說完話?！彼吐曊f。
風(fēng)停了。
云散了。
陽光灑落，照在他身上，仿佛為他披上一層金甲。
他知道，真正的復(fù)仇，才剛剛開始。
青石階盡頭，鐘聲突響。
三聲急促，乃是宗門最高警訊。
玉清殿中，裴玄機(jī)終于睜開了眼。
他望著陸沉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隨即化作冰冷：“召諸峰長老，封鎖山門——今日，若讓他活著走出劍宗，我這個掌門，也不必再做了?！?br>……
夜色降臨，劍宗東嶺，一座荒廢多年的偏院內(nèi)。
陸沉盤膝而坐，面前擺著三樣?xùn)|西：一塊殘破的青銅羅盤、一本泛黃的手札、以及一枚從尸骨堆里挖出的黑色丹丸。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那不是斷臂，而是被某種秘法封印的力量。三年來，他在北境死域中掙扎求生，吞服百毒煉體，以凡軀承載靈脈逆行之痛，終于喚醒了體內(nèi)沉睡的“逆**”。
這是一種傳說中的體質(zhì)，天生被天地排斥，無法修行正統(tǒng)功法，卻能在絕境中反噬命運，借劫重生。
他曾死過七次。
每一次，都靠這枚丹丸吊住最后一口氣——那是母親臨終前交給他的遺物，上面刻著兩個字：歸墟。
“娘，你說過，真相不會永遠(yuǎn)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