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在碼頭扛活。他**鼻子湊過來，盯著那鍋紅亮亮的粉條，喉結(jié)滾動：“林、林哥，你這是做的什么？”
“酸辣粉?！?*遠說，“五文錢一碗。”
李二狗摸了摸口袋，掏出三文錢，臉漲得通紅。
**遠看了他一眼，接過三文錢，盛了一碗。
李二狗接過來，蹲在墻根下，挑起一筷子送進嘴里。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筷子懸在半空，嘴巴咀嚼的動作越來越快。
“我——”
他沒說完，埋頭瘋狂扒粉。三口吃完一碗，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他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發(fā)抖：“林哥，你這粉……太香了。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br>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水面。
巷子里的人陸續(xù)被香味引來。老孫頭放下雞籠走過來，王嬸放下菜走過來，賣豆腐的老陳推著車停下來。很快，**遠的破鍋前圍了七八個人。
“五文一碗?！?br>銅錢叮叮當當?shù)芈溥M缺了口的陶碗里。
**遠一碗接一碗地煮。粉條快沒了，他加了水。辣椒面快見底，他減了量。但每一個吃到的人，表情都和李二狗一模一樣——先是愣住，然后紅了眼眶，最后埋頭狂吃。
賣豆腐的老陳吃完，抹著嘴問：“昭遠，你這手藝哪兒學(xué)的？比你爹強了不止一個天啊。”
**遠沒回答。
他又盛出一碗，端給一直站在人群外沒擠進來的一個人。
那人身材魁梧，面相憨厚，衣服打著補丁，肚子咕咕響。他**手，聲音甕聲甕氣：“我、我沒錢?！?br>**遠把碗往前遞了遞：“吃。”
大漢接過碗，蹲在墻角，埋頭吃。
第一口下去，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第二口下去，眼淚掉進了碗里。
第三口下去，他放下碗，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遠面前。
“兄弟?！彼穆曇舸旨c得像砂石，“我張二牛，三天沒吃上一頓飽飯了。你是第一個不問我要錢就給我飯吃的人。以后誰敢找你麻煩，我張二牛第一個不答應(yīng)。”
**遠把他扶起來。
碗里還剩半碗粉。張二牛端起來，小心翼翼地吃完，然后把碗舔得干干凈凈。
人群散去時，日頭已經(jīng)偏西。**遠數(shù)了數(shù)陶碗里的銅錢，五十六文。夠買明天的米和調(diào)料了。
他正要收攤，巷口突然安靜下來。
三個人影堵住了巷口。
為首的那個，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到下巴的刀疤，腰間別著短棍。他慢悠悠地走過來，在陶碗里拈起一枚銅錢，掂了掂。
“**遠。”他笑了一聲，“聽說你爹娘走了，欠我那五兩銀子，該還了吧？”
黑三。
**遠抬起頭，看著他。
“三天?！彼f，“三天之后，連本帶利還你?！?br>黑三瞇起眼，打量著他。破鍋，空碗，瘦得脫相的少年。
“三天?！焙谌雁~錢丟回碗里，“三天之后我再來。到時候見不到銀子，你知道后果?！?br>他轉(zhuǎn)身走了。兩個嘍啰跟上。
巷子里重新有了聲音。王嬸壓低嗓子：“昭遠，你瘋了？三天上哪兒弄五兩銀子？”
**遠把陶碗收起來，銅錢倒進布袋。
“王嬸，”他說，“明天幫我傳個話，就說林家的酸辣粉，明早開始賣。”
他頓了頓。
“排隊的，管夠。”
---
第二章 一碗粉的價格
**遠天沒亮就醒了。
不是不困，是這具身體已經(jīng)習(xí)慣了早起。原主的記憶里，林老實夫婦每天寅時就起床和面生火，趕在天亮前把炊餅蒸出來。等第一籠炊餅出鍋，東邊的天才剛泛魚肚白。
**遠坐在床邊緩了一會兒，胃里又隱隱發(fā)空。昨晚他用剩下的銅錢買了米和幾樣調(diào)料，給自己煮了一鍋粥。米是陳米，粥里只有鹽味，但他喝得干干凈凈。這具身體太缺營養(yǎng)了，每一粒米都要珍惜。
他推開門。晨星還掛在天上，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他摸黑生火，把昨天泡好的粉條撈出來瀝水。新買的米下鍋，熬上粥。
辣椒面還剩小半袋。他想了想，倒出一半，加了點鹽拌勻。
這是他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