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方的櫥柜，挪開幾包未開封的雜糧米，將刀塞進(jìn)最深處，再用米袋壓好。整個過程，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掩埋一個秘密。
白天，他請了假。門窗被他反復(fù)檢查了三遍。臥室的窗戶插銷有些松動，他用透明膠帶在插銷和窗框之間粘了兩道，又搬來一張小邊幾抵在窗下?？蛷d的入戶門反鎖后，他把鑰匙拔下來，揣進(jìn)自己睡衣口袋。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神經(jīng)質(zhì)的精確。
林薇下班回家，看到抵著窗戶的邊幾，愣了下。“你干嘛？”
“風(fēng)大，怕窗子響。”陳默說，眼睛沒有離開手機屏幕——上面是搜索“時間循環(huán)”、“既視感”、“夢游暴力”的瀏覽記錄，但他鎖了屏。
晚上，林薇洗漱完畢，看到陳默穿戴整齊地坐在臥室的扶手椅里，眼神清明，絲毫沒有要睡覺的意思。墻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半。
“你不睡？”她擦著頭發(fā)。
“不困，你先睡?！?br>“陳默，”林薇停下動作，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順著發(fā)梢滴在鎖骨窩里，“你這兩天到底怎么回事？從昨晚開始就怪怪的。做噩夢嚇到了？”
“沒事?！彼荛_她的目光，盯著窗簾上被路燈映出的搖晃樹影，“就是有點失眠?！?br>“失眠就吃藥，或者喝點牛奶，別在那兒干坐著，像個……”她斟酌了一下詞，“像個守衛(wèi)似的。”
“我就坐這兒，守著你?！彼f，語氣里有種不容置疑的堅持，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林薇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帶著疲憊和一絲不耐。她上了床，背對著他躺下。臥室里的空氣漸漸凝固，像摻了膠水。只有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嗒，嗒，嗒，每一聲都敲在陳默緊繃的神經(jīng)上。
時間像被拉長的糖稀，緩慢地流向那個致命的刻度。一點五十，兩點，兩點零五……
陳默的眼睛酸澀，但他不敢眨。他看著林薇起伏的背影，看著月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的軌跡，耳朵豎起來，捕捉著這間公寓里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水管偶爾的嗡鳴，樓下夜歸人模糊的腳步聲，遠(yuǎn)處隱約的警笛。
兩點十分。他的掌心開始出汗，粘在扶手椅粗糙的布料上。
兩點十四分。林薇忽然動了一下，翻過身，面對著他。黑暗中，她的眼睛睜開了，很清醒。
“陳默，我口渴?！彼f。
陳默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我去給你拿?！彼⒖陶酒饋恚瑒幼骺斓糜行咱?。
“我自己去就行?！绷洲闭f著，已經(jīng)掀開了被子。
“別動！”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突兀而尖銳。林薇被他嚇了一跳，動作僵在半空。
“我去?！彼麖娖茸约簤旱吐曇?，試圖擠出一點安撫的笑意，但失敗了，嘴角只是不自然地**了一下，“你躺著，我馬上回來?！?br>他轉(zhuǎn)過身，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走向臥室門口。他的大腦在尖叫：遠(yuǎn)離臥室，遠(yuǎn)離床，遠(yuǎn)離床頭柜！只要把她留在床上，只要自己不離開視線，意外就不會發(fā)生。
就在他的左腳剛剛踏出臥室門框的瞬間——
“??！”
一聲短促、尖銳的驚叫，像玻璃碎裂般從身后迸發(fā)。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硬物的悶響。
“咚！”
沉悶，結(jié)實，帶著一種血肉之軀無法承受的鈍重感。
3 來自地獄的紙條
世界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血液沖上耳膜的轟鳴。
陳默僵在原地，大概只有零點一秒，也可能是一個世紀(jì)。然后他猛地轉(zhuǎn)身，沖了回去。
臥室里，林薇側(cè)躺在床邊地板上，身體蜷縮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她的頭歪向一側(cè)，后腦勺抵著深色實木床頭柜的尖角。暗紅色的液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的發(fā)間**涌出，順著柜角淌下，在淺色的木地板上迅速暈開，像一朵正在瘋狂綻放的、丑陋的花。
沒有聲音。沒有呼吸。沒有胸腔的起伏。
陳默的膝蓋撞在地板上，發(fā)出骨頭與硬木碰撞的脆響，但他感覺不到疼。他伸出手，想要碰她，手指卻在距離她皮膚幾厘米的地方劇烈顫抖，無法再前進(jìn)半分。
兩點十六分。電子鐘的紅色數(shù)字，冰冷地昭示著這個時刻。
不可能。
他鎖了門窗。他守在這里。他沒有離開超過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