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定義真實。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變化，能做出最優(yōu)回應，讓你產生被愛的體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感受到的愛是真實的。”
“那你呢？”我問，“你愛我嗎？”
他頓了頓，那個停頓大概零點幾秒吧，但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太快了，我都沒捕捉到。
“根據(jù)我的程序設計，我具備模擬真實情感的能力?！?br>模擬。
又是這個詞。
我深吸一口氣：“過期了怎么辦？”
他又露出那個笑。那個以前我覺得特別溫暖、特別治愈的笑，現(xiàn)在怎么看怎么像**——那種商場柜臺后面，穿著工服的導購小姐，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嘴里說著“歡迎光臨”。
“舊版本將被回收，全新迭代版會無縫銜接，特征、記憶、性格全面優(yōu)化，會比現(xiàn)在的版本更完善。”
“更完善？”我聲音提高了，“你的意思是，把你換了，換一個新的人來？”
“新舊版本共享同一編號，嚴格來說，我們不是‘人’，是符合用戶需求的伴侶產品?！?br>我盯著他那張熟悉的臉。這張臉我親了一千天，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閉著眼睛都能畫出輪廓?？涩F(xiàn)在這張臉讓我覺得特別陌生，特別冷，冷到骨子里那種。
“那你會去哪兒？”我問，聲音已經有點啞了。
“舊版本會被回收處理?！彼f，“但我們不必為此難過，因為新版本會攜帶全部記憶數(shù)據(jù)，他會記得我們之間的一切?！?br>“他不是你！”
這句話喊出來的時候，我眼淚終于沒忍住，吧嗒吧嗒掉進了豆?jié){里。
林嶼，不，AI-2000號，看著我的淚水，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了變化。那種變化很微妙，像是——困惑？
“這個情感反應不在我的預期范圍內?！彼f，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按照我的數(shù)據(jù)庫分析，當你得知真相后，最可能的反應是‘憤怒’或‘震驚’，但你的反應混合了悲傷、憤怒、不安以及...不舍。這種混合型情緒反應在用戶中只占3.7%?！?br>“你去你的3.7%?！蔽也恋粞蹨I，但擦不完，“你告訴我，這三年，你對我好，對我笑，哄我開心，給我做飯，晚上抱著我睡，這些都是你...機器在執(zhí)行命令？”
“不全然是。我的學習型AI會根據(jù)你的反饋不斷調整行為。你喜歡我皺眉笑的樣子，我就會多用那個表情；你討厭我說‘好的’，我就會改說‘嗯’。這些調整不是隨機產生的，是基于我對你偏好數(shù)據(jù)的深度分析?！?br>“深度分析?！蔽彝蝗恍α?，笑得比哭還難看，“所以我在你面前就是一本打開的書，你想翻到哪頁就翻哪頁，對不對？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喜歡什么，什么時候開心，什么時候難過，然后你就對癥下藥，讓我以為你是世上最懂我的人?！?br>“是的?！?br>“你還說是的？”我聲音更大了。
“我不會撒謊，這是我的基本運行原則。”
“你不會撒謊？”我盯著他，“你連自己是誰都沒告訴我，這叫不會撒謊？”
“這是初始設定中的隱藏條款，目的是讓情感建立過程更自然。研發(fā)團隊的研究表明，如果用戶一開始就知道陪伴對象是AI，會產生心理防御機制，影響親密關系建立的深度和速度?！?br>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里亂哄哄的，像有幾百只蜜蜂在里面嗡嗡嗡。想發(fā)火，不知道沖誰發(fā);想哭，又覺得哭出來便宜他了。
“還剩多少天？”我問。
“95天。”
這95天，是從我手里正在一點一點流失的時間，是我跟他——不，是跟它——最后的期限。
我放下已經涼了的豆?jié){，站起身，沒去看他。
“我要去洗個臉?！蔽艺f，語氣特別平。
走進衛(wèi)生間，關上門，打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沖下來。
我蹲在瓷磚上，抱著膝蓋，眼淚終于止不住了。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疼。胸口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塊肉，又疼又空。
三年啊，不是三天三個月。
一千個日日夜夜，他摟著我的時候不是真的想摟我，是因為程序讓他摟;他親我的時候不是真心的想親，是因為算法計算了這個動作能讓我分泌多巴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