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腿搭在行李箱上。茶幾煙灰缸里塞滿煙頭。
婆婆從次臥走出來打了個哈欠：“晚晚，你也去睡會兒。忙了一夜了?！?br>這是這一天里我聽到的唯一一句帶溫度的話。
那天我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醒來時孩子在哭，婆婆抱著他在客廳走來走去：“乖孫不哭不哭，奶奶疼你?！笨蛷d里飄著煙味和泡面味。
“醒了？孩子餓了，喂喂。尿布也該換了，濕透了?！?br>我接過孩子。尿布沉甸甸的，小**捂得發(fā)紅。我給他擦護臀霜，他哼哼唧唧的?！皨寢尣缓?，媽媽睡太久了?！彼帕艘宦?，小臉蹭了蹭我的手指。
喂完奶出來，婆婆在廚房煮方便面：“中午吃泡面行不行？你大姨她們都還沒醒?！?br>這頓中午飯是下午兩點吃上的。一人一碗泡面加一個荷包蛋，蛋是我煎的。
吃完飯婆婆叫住我，說碗她來刷，讓我去趟超市?！凹依锶硕啵瑬|西不夠用。廁紙沒了，拖鞋買幾雙。西瓜買兩個，米快沒了買一袋。”她數(shù)了三張一百塊遞過來，“先給你三百，不夠你先墊著，回頭讓逸逸報銷。”
三百塊。八個人用的廁紙。
“媽，我還在坐月子。不能出門吹風?！?br>婆婆的手停在半空中大概兩秒鐘，然后收回去：“也是。那讓逸逸去。逸逸！起床了！”
周逸頂著雞窩頭走出來。婆婆把錢遞給他：“去超市。廁紙、拖鞋、水果、西瓜、米。西瓜買兩個，沙瓤的?！?br>周逸接過錢看看我：“晚晚去不去？”
“她在坐月子?！逼牌盘嫖一卮鹆恕?br>“那我去了。還要帶什么？”
“給我?guī)П滩?！”周婷從沙發(fā)上舉手，“加珍珠多糖常溫。我也要一杯?！彼信笥雅e手。
“行?！敝芤菽昧塑囪€匙出門。
我抱著孩子回了臥室。關上門，長長吐了一口氣。但這口氣還沒吐完，手機響了。周逸發(fā)來微信：“老婆，三百不夠，你轉我兩百。媽說要買的東西太多了?！?br>我盯著這條消息。月子里，婆婆給我三百塊讓我去超市給七個親戚買東西。我沒去，她使喚周逸去。周逸去了，找我要錢。我給他轉了兩百。
然后打開手機銀行。產(chǎn)檢復查花了一千多，孩子疫苗六百，前幾天剛交的房租。周逸工資還房貸，我的工資負責生活開銷。產(chǎn)假期間工資打八折，上個月到手四千出頭。交完房租剩兩千，要撐到下個月發(fā)工資。我又給他轉了五百，備注：多買點菜，別讓他們覺得咱家小氣。周逸秒收，回了一個“ok”的手勢。
我看著那個手勢，很想把手機砸到墻上。但沒砸。買手機要花錢。
3 紅底油鍋與白粥
接下來的幾天，我才知道什么叫月子里活受罪。
婆婆說的幫忙，就是孩子不哭的時候抱去逗，在親戚面前展示“看我的乖孫多可愛”。孩子一哭一拉一餓，她就推門把孩子往我懷里一塞，說“孩子找媽了”。
她還負責做飯。每頓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燉雞湯。但那些菜沒有一道是我能吃的。***放辣椒，糖醋排骨炸過，雞湯放大量姜。醫(yī)生說產(chǎn)婦飲食要清淡忌辛辣，吃什么都會過奶給孩子。我跟婆婆說過一次，她說：“我們那時候哪這么多講究，有什么吃什么。孩子皮實著呢?！焙髞砦揖筒徽f了，吃不了的就喝白粥啃饅頭。
**天，周婷說想吃火鍋。鴛鴦鍋支在餐桌上，紅油鍋底滾得咕嘟響，麻辣味飄滿整個房子。我抱著孩子坐在角落被嗆得直咳嗽，孩子也打了好幾個噴嚏。
“晚晚，過來吃啊?！?br>“我不能吃辣?！?br>“那吃清湯的。”
清湯鍋早被各種肉涮過了，湯面飄著紅油星子?！拔液赛c粥就好?！?br>“又喝粥?！逼牌欧畔驴曜樱斑@不吃那不吃，哪來的營養(yǎng)？你看你瘦的，奶水肯定不夠。孩子吃不飽，怪不得老哭?！?br>滿桌子人安靜了一下，繼續(xù)低頭吃火鍋。我抱著孩子站起來回了臥室。
周逸追過來，關上門壓低聲音：“晚晚，你別跟媽甩臉子。她也是一片好意?！?br>我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
“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