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把車開得飛快，我在后備箱里被撞得渾身劇痛。

空氣越來越稀薄，那股混合著汽油和發(fā)霉的味道讓我窒息。

我有嚴(yán)重的幽閉恐懼癥，這是七歲那年爸爸把我關(guān)在地下室嚇唬姐姐時落下的病根。

“叔叔……我喘不上氣了……”我拼命用指甲**鐵皮，指甲斷了，血蹭在上面。

可前面的音樂聲震耳欲聾，根本沒人理我。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猛地停了下來。

我聽見龍哥罵了一句臟話，接著是開車門的聲音，還有嘩嘩的水聲。

“**，晦氣，條子怎么在查酒駕！”

他在外面慌亂地打電話，聲音哆嗦：“喂？

王姐？

我不干了！

那小孩？

老子管那小孩死活，我自己都顧不上了！”

緊接著，我感覺車身猛地一晃，像是正在往下滑。

“救命！

救命?。　?br>
我瘋狂地拍打著后備箱，嗓子都已經(jīng)喊啞了。

可是沒人來救我。

冰冷的水開始順著縫隙滲進(jìn)來，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我的腳踝。

車在下沉。

這是一個水庫。

水漫上來了，淹沒了我的腰，我的胸口。

黑暗中，絕望像一只大得可怕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嚨。

“媽媽……”在水沒過頭頂?shù)哪且豢蹋冶灸艿睾俺隽诉@個詞。

雖然她從來沒有保護過我，但在死亡降臨的瞬間，我還是想回家。

肺部炸裂般的疼，我吞了好幾口腥臭的泥水，意識開始渙散。

原來淹死是這種感覺。

像是有無數(shù)把刀在割我的喉管。

我停止了掙扎，身體慢慢變輕，飄了起來。

我看見那輛破舊的面包車完全沉入水底，像個巨大的鐵棺材。

而****，蜷縮在狹小的后備箱里，雙手還保持著抓撓的姿勢，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我茫然地看著水面，不知該去哪里。

本能驅(qū)使著我，我回到了家。

此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

家里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很足，電視里放著搞笑綜藝，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海鮮大餐。

那是為了慶祝哥哥姐姐“迷途知返”的慶功宴。

**龍蝦是給哥哥的，帝王蟹是給姐姐的。

唯獨沒有我的碗筷。

我站在媽媽身邊，她正滿臉慈愛地給哥哥剝蝦。

“晉南，這次嚇壞了吧？

媽也是沒辦法，不狠心一點，你哪知道**的危害？”

哥哥紅著眼睛，大口吃著蝦肉，含糊不清地點頭：“媽，我知道錯了，那個龍哥太嚇人了，那一刀差點就劃到歲歲臉上?！?br>
媽媽欣慰地笑了，抽出一張紙巾給他擦嘴。

“這就對了。

**妹受點罪沒關(guān)系，只要能把你掰回正道，她這罪就沒白受?！?br>
一旁的爸爸給姐姐夾了一塊蟹腿，語重心長地說：“依然啊，你也別怪爸狠心。

你看**妹被帶走的時候多慘？

你要是再敢網(wǎng)戀，下場比她還慘！”

姐姐打了個寒戰(zhàn)，乖巧地抱著爸爸的胳膊撒嬌：“爸，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肯定聽話?！?br>
我蹲在桌腳，看著這溫馨感人的一幕。

真好啊。

犧牲了我一個，換來了全家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媽媽。”

我小聲叫了她一下，想告訴她水里好冷，我的指甲都抓掉了，好疼啊。

可媽媽聽不見。

她正忙著給哥哥姐姐倒可樂，臉上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活人是聽不見死人說話的。

爸爸突然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這都三個小時了，那個龍哥怎么連個消息都沒有？

不會出什么事吧？”

媽媽眉頭一皺，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生前每次她皺眉，我就要挨打。

她冷哼一聲，不以為然道：“能出什么事？

五百塊錢能請到什么狠角色？

估計是找地方喝酒去了，故意拖延時間想多要點錢唄?！?br>
“再說了，讓歲歲在外面多待會兒也好，她平時性子太悶，正好練練膽子?！?br>
可是媽媽，我的膽子練不出來了。

我的膽都嚇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