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潰爛的氣息！
“……你……你……”志遠捂住劇痛的心口，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充滿怨毒和巨大痛苦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婉君。他每發(fā)出一個氣音，都有暗紅的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流淌，粘稠地滴落到他胸前的衣襟上。“……剪……”他喉頭格格作響，扭曲的臉上肌肉瘋狂**，仿佛正承受著千刀萬剮的酷刑，“……毒婦！”
兩個字，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淬了腐毒的冰錐，裹挾著無法言說的驚懼和痛徹心扉的憎恨，狠狠扎進婉君的心臟！他死死地看著她手中那把，在搖曳燭光和滿地黑血映照下依然閃著尊貴光芒的金剪刀。
砰！
志遠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提線木偶，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向前撲倒在地上，倒在自己嘔出的那灘濃稠如墨的黑血污穢之中。額角重重撞上冰涼堅硬的金磚地面，發(fā)出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鈍響。
燭火在他倒下的瞬間急遽地跳了一跳，洞房內光影驟然明滅不定。龍鳳燭的影子被他倒伏的身軀拉扯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被紅綢覆蓋的高墻和貼滿嶄新窗花的窗紙上，如同一群無聲獰笑的妖影在狂舞。窗外那些喧鬧的酒令聲、歡笑聲、絲竹聲……早已消失了，或許從未存在過？只有無邊無際的、沉悶得讓人發(fā)瘋的寂靜，如同厚重的裹尸布，層層纏裹上來?？諝饫镏皇Ｏ铝钊俗鲊I的腥甜血氣，濃得化不開。
“夫……夫君！”
婉君的心臟，此刻才后知后覺地、猛烈地擂動起來，瘋狂地撞擊著脆弱的肋條，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腔而出炸裂！她的雙腿完全失去了知覺，腳底冰涼麻木，像是瞬間失去了全身的熱度和重量，如同踩在冰冷濕滑的淤泥里，每一步都可能徹底陷沒。
但她不敢倒下！絕不能！
腦子里只剩下兩個念頭：他死了嗎？我怎么辦？！巨大的恐懼和本能的驅使，讓她像一顆被疾風吹斜的木偶，踉蹌著撲倒在志遠身邊。她伸出手，指尖顫抖得如同秋風狂掃的枯葉，帶著冰窟般的寒氣，小心翼翼地探向志遠蜷縮成一團的身體。
指尖剛剛觸碰到他冰涼頸側的皮膚——
“別碰他??！”
一聲嘶啞、尖銳、足以劃破耳膜的厲喝猛地從洞房門口炸響！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戳在婉君最繃緊的神經線上！
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被外面微弱光線拉得極長、極瘦的黑影，無聲地投射在倒地的志遠和失魂的婉君身上，如同一道突兀、冷酷的分界線！影子的盡頭，緊貼著門檻邊的猩紅地毯。
婆婆！
她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沒有一絲腳步聲，像一個從黑暗虛無中悄無聲息浮現出來的幽靈。她身上依舊穿著白日里那身簇新的、象征著家族威嚴地位的深褐色織錦襖裙，外罩著暗紫團福紋的褂子，梳得一絲不茍的發(fā)髻此刻在洞房黯淡跳躍的光線下，如同冰冷的鐵塊澆筑而成。那張飽經世故風霜的臉上，五官僵硬如同面具，沒有一絲一毫的暖意波動。唯有那雙在陰影里發(fā)亮的眼睛——渾濁像蒙塵的老琉璃珠子，卻透出一種足以凍結血液的刻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