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
他是高高在上的錦衣衛(wèi)指揮*事，見慣了達官顯貴，見慣了生死場面，眼里怎會容得下我這樣一個卑微的丫鬟？
他攔下侍衛(wèi)，不過是順手為之，或許是覺得我這活口有用，或許只是不想臟了地方，絕非是認(rèn)出了我。
我甚至不敢抬頭多看他一眼，渾身控制不住地發(fā)抖，不是怕疼，是怕這最后一點念想都被碾碎。
我怕他認(rèn)出我，怕他看到我如今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怕他知曉我這些年過得如此不堪；可我更怕他認(rèn)不出我，怕我心心念念的少年，早已把我忘得一干二凈，怕我在他眼里，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亂葬崗陰風(fēng)陣陣，吹得我渾身發(fā)冷，我蜷縮著身子，頭埋得極低，指尖死死摳進泥土里，滿心都是絕望。
我以為我死定了，本就做好了再死一次的準(zhǔn)備，可他的出現(xiàn)，讓我本已死寂的心，又揪著疼。
我是青禾，是該死在亂葬崗的丫鬟，今日落在錦衣衛(wèi)手里，終究是逃不過一死。
左右都是死，再受一次疼，也沒什么大不了。
侍衛(wèi)青庚躬身，語氣恭敬卻不解：“大人，這丫鬟是侯府命案的活口，留著必生禍端，留不得。”
葉玄舟沒說話，目光落在我身上，沉沉的，沒有半分情緒。
我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掃過我破爛的衣衫，掃過我脖頸的勒痕，掃過我蜷縮發(fā)抖的模樣，依舊是看一個陌生人的眼神。
心口像是被亂葬崗的碎石狠狠碾過，疼得喘不過氣。
也好，認(rèn)不出也好。
就讓我作為青禾，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里，不用面對故人，不用回憶那些不堪的過往，不用再承受“他不認(rèn)得我”的錐心之痛。
我閉著眼，等待死亡降臨，心如枯井，再無一絲波瀾。
七年分離，家破人亡，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他的經(jīng)婕，他也不必再記得我。
就這樣吧，一了百了。
可下一秒，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砸在我耳邊：“帶回去?！?br>我猛地一怔，僵在原地，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帶回去？
為什么要帶我回去？
是要嚴(yán)刑逼供，還是要另作處置？
可無論是什么，都不是我期盼的“認(rèn)出我”。
我抬頭，怔怔地看著他，眼底滿是茫然與恐懼，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污，滑落下來。
我不敢問，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侍衛(wèi)上前，架起我發(fā)軟的身子。
靠得近了，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我熟悉的、屬于少年葉玄舟的味道。
可這味道，如今只讓我覺得陌生又遙遠(yuǎn)。
他依舊沒有認(rèn)出我，只是留了我這條賤命，或許是為了查案，或許是一時興起，絕無半分舊情。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尖，心底的絕望更甚。
活著，比死更折磨。
我頂著青禾的軀殼，活在故人面前，卻不敢相認(rèn)，不能相認(rèn)，連被認(rèn)出的奢望，都成了奢侈。
往后的日子，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牢籠。
葉玄舟，你終究，不認(rèn)得我了。
而我李經(jīng)婕，活著，比死更疼。
第二章 識故人
我被侍衛(wèi)半架著，踉踉蹌蹌跟在葉玄舟身后，一路不敢抬頭，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每走一步，脖頸的勒痕就扯著疼，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我不懂他為何要留我一命。
是覺得我這卑賤丫鬟的命，隨手拿捏，想殺想留全憑他心意？還是要從我的嘴里，套出侯府的半點秘事？
可我如今是青禾，一個只懂伺候主子、對府中權(quán)謀一無所知的粗使丫鬟，即便嚴(yán)刑拷打，也說不出半點有用的東西。
心底的恐懼沒有半分消減，反而愈發(fā)沉重。
死，是一刀痛快；可活著，落在錦衣衛(wèi)的手里，等待我的，或許是比烈火焚身、麻繩勒頸更難熬的折磨。
葉玄舟的馬車就停在亂葬崗?fù)猓貎舻男己?，透著生人勿近的寒涼。侍衛(wèi)拉開簾幕，我被推了上去，車廂狹小，他端坐一旁，周身的威壓撲面而來，我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車壁里。
我不敢看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惹來他半分注意。
曾經(jīng)，我可以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