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隊------------------------------------------ 歸隊，黑暗，還是黑暗。像是被浸泡在濃稠的墨汁里，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段長空覺得自己在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沉到連時間都失去意義的地方。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年。，有什么東西在很遠的地方亮了一下。。是一種感覺。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聲音穿過層層疊疊的黑暗，傳到他耳邊的時候已經(jīng)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絲線。他想回應(yīng)，但嘴唇像被縫住了一樣，張不開。他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像被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他又開始往下沉。，他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但很刺鼻，像是有人把酒精和漂白劑混在一起，再兌上某種說不清的化學(xué)制劑。他的鼻子對這種味道很熟悉——空軍總醫(yī)院。他在那里躺過很多次，每次都是因為飛行事故。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不是在病床上醒來的，而是在一片混沌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浮上來，像溺水的人終于游到了水面?！稗Z——”。那聲音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他的大腦深處——像是什么東西被炸開了，又像是什么東西被重新連接上了。疼痛從頭頂炸開，沿著脊柱一路向下，在他的四肢末端炸成無數(shù)細小的火花。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剛剛被人從水里撈出來。：“你醒了？”，很柔，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嚇到他一樣。段長空慢慢地張開眼睛。入目是一片淺藍綠色的房間，那是空軍總醫(yī)院特護病房的標準配色——據(jù)說這種顏色有助于病人平靜心情。鼻子里充滿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某種淡淡的藥草香。天花板上的燈被調(diào)到了最暗的檔位，發(fā)出昏黃的光，在墻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接著看到的是一張清秀的瓜子臉，掛滿淚水。大大的眼睛，細細的眉毛，齊眉的劉海使她看上去顯得有些稚氣。憔悴的臉容讓人看了就有種憐惜的感覺。她的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嘴唇因為長時間缺水而干裂，但嘴角還是微微翹著的——那是她緊張時習慣性的表情，假裝堅強，假裝沒事，假裝一切都會好起來。她身穿黑白條紋的上衣，外面罩了條背帶裙，既時尚又漂亮，但現(xiàn)在因為長時間伏在床沿上而有點皺巴巴的。?！芭叮±掀?，你今天特別的漂亮呢！”段長空張口就奉承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坝妥旎啵　鼻逍愕哪樕下舆^一絲紅云。她伸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但新的眼淚馬上又流了下來。“小心被人聽見了！”
“聽見又不要緊，讓他們羨慕去吧！”段長空回答。他想笑一笑，但嘴角剛扯動，就牽動了后背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徐靈瑩的臉色立刻變了。“怎么了？疼嗎？我去叫醫(yī)生——”
“別。”段長空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沒什么力氣，但她沒有掙開?！白屛铱纯茨恪！?br>徐靈瑩低下頭，把臉湊近了一些。她的眼睛里有血絲，眼窩深陷，顯然已經(jīng)很多天沒有睡好了。她的嘴唇干裂，頭發(fā)也有些凌亂——那些平時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茍的劉海，現(xiàn)在貼在額頭上，被汗水浸濕了。
“你瘦了?！倍伍L空說。
“你昏迷了一個星期。”徐靈瑩的聲音很輕，“醫(yī)生說你的脊柱差點被碎片傷到，如果偏了兩毫米，你就再也站不起來了?！?br>段長空沉默了一會兒。“那不是沒偏嗎？”
徐靈瑩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你每次都這樣說?！?br>“好了，不要說話了，我讓醫(yī)生來看看?！彼酒饋?，轉(zhuǎn)身走出病房。段長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的肩膀在微微發(fā)抖，但她走得很穩(wěn)，每一步都很穩(wěn)——那是她最厲害的地方，不管心里多慌，表面上永遠鎮(zhèn)定。
他閉上眼睛，聽著腳步聲出去，又一**腳步聲進來。至少有三四個人，腳步聲很重，是那種穿硬底鞋的人。有人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有人按了按他的手腕和腳踝，有人用聽診器聽了聽他的胸口。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瞳孔反應(yīng)正常。心率偏快，但還在正常范圍內(nèi)。血壓偏高，應(yīng)該是剛醒過來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绷硪粋€聲音說：“背部的傷口愈合得很好，沒有感染的跡象。脊柱的核磁共振結(jié)果也出來了，沒有損傷?！?br>醫(yī)生檢查一番后的結(jié)論是手術(shù)非常成功，以后靜養(yǎng)一段時間就可以恢復(fù)了。段長空聽著那些聲音，覺得它們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是從水面上傳過來的。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又開始模糊。
“他又要睡著了?！毙祆`瑩的聲音，很近，很輕。
“正常。他的身體需要休息。讓他睡吧?！贬t(yī)生的聲音。
然后是腳步聲，關(guān)門聲，安靜。
段長空想說什么，但嘴唇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了。他沉入了睡眠。沒有夢，沒有黑暗，什么都沒有。
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在家里。
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暖洋洋的，照在白色的床單上，把整個房間都染成了金色。段長空花了幾秒鐘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哪里——臥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沒有醫(yī)院那種淺藍綠色；空氣里沒有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淡淡的、甜絲絲的香氣，像是水果，又像是花。他轉(zhuǎn)過頭，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個花瓶，里面插著幾支不知名的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在陽光下微微卷曲。
他試著動了動身體。后背還有點疼，但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樣撕心裂肺了。他慢慢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臂上還纏著繃帶，但已經(jīng)拆掉了大部分，只剩最后一層。床邊的椅子上放著一套干凈的睡衣，疊得整整齊齊。
他穿上睡衣，走出臥室?？蛷d里沒有人。廚房里傳來水聲和鍋碗碰撞的聲音，還有徐靈瑩輕輕哼歌的聲音——那首歌他聽過很多次，是聯(lián)邦古歷時期的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詞他記不全了，只記得里面有“等待”和“回來”這樣的字眼。
他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她背對著他，正在洗什么東西。她穿著一件舊T恤，頭發(fā)扎成一個馬尾，露出纖細的后頸。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醒了？”她沒有回頭，但顯然聽到了他的腳步聲。
“嗯。”
“去沙發(fā)上坐著。我給你做早飯?！?br>段長空沒有動?！澳闶裁磿r候?qū)W會做飯的？”
徐靈瑩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她的臉上有油煙熏出來的紅暈，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不會做。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br>段長空笑了。他走到沙發(fā)前坐下，看著她端著一個盤子從廚房里走出來。盤子里是煎蛋和面包。煎蛋的形狀不太規(guī)則，邊緣有點焦了，但中間還是溏心的。面包烤得剛好，金**的，散發(fā)著麥香。
“賣相不太好?！毙祆`瑩把盤子放在他面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段長空拿起叉子，切了一塊煎蛋放進嘴里。有點咸，但很好吃?！氨仁程玫暮??！?br>“騙人?！?br>“真的。”段長空說，“食堂的合成蛋沒有蛋黃?！?br>徐靈瑩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她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把她的頭發(fā)染成金色。
“我昏迷了一個星期？”段長空問。
“一個星期零兩天。”徐靈瑩說，“醫(yī)生說你的脊柱差點被碎片傷到——”
“你說過了?！倍伍L空打斷她，“那不是沒偏嗎？”
徐靈瑩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澳忝看味歼@樣說?！?br>段長空放下叉子，看著她。“我沒事。”
“我知道?！毙祆`瑩低下頭，“但每次你出去，我都會想，這次會不會有事。上次你摔飛機的時候，他們打電話來說你沒事，只是擦傷。我去醫(yī)院看你，你的胳膊上打著石膏，臉上全是紗布。你笑著跟我說‘沒事，皮外傷’。上上次你被激光擦到肩膀，你說‘沒事，就蹭了一下’。上上上次——”
“好了。”段長空握住她的手，“我以后小心?！?br>徐靈瑩抬起頭，眼睛紅了，但沒有哭。“你每次都這樣說?！?br>段長空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的溫度。她的手很涼，在微微發(fā)抖，但握得很緊。
半個月后的一天，段長空只穿了背心短褲躺在家中天臺的露天軟床上，徐靈瑩在一旁喂他吃葡萄。天臺的軟床是徐靈瑩堅持要買的，說是“可以看星星”。段長空當時覺得浪費——聯(lián)邦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核粉塵遮住了大部分天空。但徐靈瑩說，偶爾能看到的那些星星，特別亮。
她把一顆葡萄剝了皮，送到他嘴邊。他張嘴接住，葡萄很甜，汁水在舌尖上炸開。這是原生態(tài)的葡萄，不是合成的——每個月只有很少的配額，徐靈瑩都攢著給他吃。
“你也吃。”他說。
“我不愛吃葡萄?！毙祆`瑩說。
“騙人。你小時候最愛吃葡萄?！?br>徐靈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澳氵€記得？”
“當然記得?！倍伍L空說，“小學(xué)的時候，你家院子里有一棵葡萄樹。每年夏天你都爬上去摘，有一次摔下來，膝蓋磕破了，哭了一下午?！?br>“你還說！”徐靈瑩輕輕捶了他一下，“你就在下面看著，也不接住我。”
“我接了啊。沒接住?！?br>兩人都笑了。笑聲在天臺上回蕩，被能量罩反射回來，像是有人在遠處附和。
身為聯(lián)邦一級飛行員的收入在聯(lián)邦中算是高收入了。聯(lián)邦在自然保護區(qū)中為他們提供了一棟小樓房，并有專人負責安全，甚至水電能量等生活消耗都是由聯(lián)邦負責。加上保護區(qū)內(nèi)的優(yōu)美風景——那些基因改良的樹木和草坪，人工培育的花圃，還有一個小小的池塘——段長空的生活條件還是很不錯的。畢竟現(xiàn)代的戰(zhàn)爭中，在充滿輻射的地面上，地面部隊完全起不到作用，飛行員才是絕對的主力。給他們的生活條件提供好一點也是正常的。
旁邊的黃醫(yī)生給段長空最后檢查一次后宣布：“中校，你已經(jīng)完全康復(fù)了！”他的聲音像他的表情一樣，沒有任何起伏。
段長空懶洋洋地道：“好消息，不過拜托醫(yī)生，對病人笑一笑就這么難?。俊秉S醫(yī)生是空軍總醫(yī)院外科的主治醫(yī)生，段長空可是那里的?？土耍捕急容^熟悉，就經(jīng)常開玩笑。只是黃醫(yī)生總是一臉的嚴肅，讓段長空很是不慣。同樣的，黃醫(yī)生不做任何回答，收拾工具和護士一起下去了。
“靠，像木頭一樣！”段長空憤憤地說道。
“長空，不要這樣說別人，很不禮貌的！”徐靈瑩在旁邊輕聲責備。
“放心啦，只是開開玩笑而已?！?br>“可是——”
“老婆，你今天又很漂亮呢！”
“又貧嘴——”
“老婆——”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
停頓了一下，兩人同時大笑起來?！鞍パ?，好肉麻哦！幸好沒人聽見！”
“聽見了又不要緊，讓他們羨慕吧！”
伸手將徐靈瑩的手握在手中，感受著手中清涼的感覺，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躺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閑時刻。
徐靈瑩比段長空小一歲。兩人從小相識，青梅竹馬，小學(xué)、初中、高中都是同學(xué)。高中畢業(yè)后段長空考入了軍校，成了一名飛行員，徐靈瑩卻考入了師范院校，現(xiàn)在在聯(lián)邦西區(qū)3068中學(xué)當老師。兩人性格習慣都不相同——段長空外向、開朗、沖動；徐靈瑩內(nèi)向、憂郁、做事小心。性格的差異并沒有影響兩人的感情，兩年前二人在家人的支持下舉辦了婚禮，在空軍系統(tǒng)中也是人人皆知的模范夫妻。但因為段長空任務(wù)緊張，兩人很少有這樣長時間相聚的機會。今天這樣的時光實在太難得了。
“嘀——段長空中校，中隊部命令，明天（10月7日）上午10點，在空軍總部舉行****，請在8點整到空軍內(nèi)防二中隊報到?！?br>平常聽習慣了的聲音今天顯得格外刺耳。段長空無奈地嘆了口氣：“老婆，抓緊我們相聚的時間吧！來吧，寶貝！”
漫天的星光下，兩人的身影合成了一個。
第二天。
黑色的軍服，暗紅的領(lǐng)章，整齊的步伐，精干的面容。走在空軍內(nèi)防大隊二中隊總部的門前，“敬禮！”總部門口左右各四個衛(wèi)兵刷地舉起右手齊額敬禮。段長空立定回禮，享受著四周羨慕的眼光，走進了大門。
一進門，一道黑影閃過，一拳向著左肩狠狠打來。不用問，除了那個損友外沒有別人會這樣的。劉方勁也是出自**世家，但他的家世比段長空可要煊赫多了——父親就是內(nèi)防二中隊的一號人物：隊長劉世勛，母親在空軍總醫(yī)院的檢驗科工作。兩人同齡，從小玩到大。劉方勁是內(nèi)防一中隊的頭號人物，以前段長空在內(nèi)防一中隊，兩人就暗暗地在各個方面較勁，遺憾的卻是總被段長空比下去，心中是極為不平的。因此一見到段長空就要動手動腳的，卻也并不影響兩人的交情。自從他被發(fā)配到內(nèi)防二隊后兩人就很少見面了，今天聽說段長空傷愈歸隊，就過來關(guān)心下，當然他的關(guān)心方法可是很特別的。
說時遲，那時快。段長空左臂上格翻轉(zhuǎn)抓住劉方勁的拳頭，身子微蹲轉(zhuǎn)身，右手同時抓上，臀部向前頂就要來個大背摔。劉方勁反應(yīng)迅速，右掌向段長空腰間一按，兩人同時使勁，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僵持起來。
“行了，你們兩個總是像小孩子，見面就打架！劉方勁一邊蹲著去?！迸赃呉粋€清脆的聲音埋怨著。發(fā)話的是何曉柔，她也是內(nèi)防二大隊的一級飛行員。身為一個女子能在人才濟濟的空軍飛行員中脫穎而出，完全是自己極端努力的結(jié)果。聽劉方勁說之所以她要考飛行員只是因為出身貧困，聽說飛行員的待遇好就來了。不過她在飛行上確實極有天賦，加上自身的努力，才取得了今天的成績。據(jù)說她訓(xùn)練起來用一個詞來評價，就是“瘋狂”——瘋狂到二十九歲都不解決自己的個人問題。其實除了皮膚有點黑，她的形象還是不錯的。她早就聽說過段長空的大名，所以在段長空被發(fā)配到內(nèi)防二大隊后，和他關(guān)系最好的就是何曉柔了。不過段長空的理解是讓她有了最好的陪練對象了。上次巡邏時她駕駛的是編號X2的飛機，戰(zhàn)斗前段長空曾呼叫她但沒回音。
劉方勁松開段長空，嬉皮笑臉地道：“靠，就知道向著他，什么時候也安慰下鄙人受傷的心靈啊？”
段長空伸出小指頭擺了擺，“小子，靠邊去?！闭f著整了整被劇烈動作扯亂了的上衣，向何曉柔走去，一邊溫柔地問道：“你……還好吧？”
“和你一樣，也是被擊落了跳傘的。但我是地面引導(dǎo)才知道有敵人的。聽說你最先和敵人交火，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敵人的？”
“嘿嘿，秘密！無可奉告！”
段長空腰里馬上多了一只手，一掐，一擰，使他頓時倒吸一口冷氣。何曉柔名字里有個柔字，下手可一點也不溫柔。
“不說嗎？”
“說，說，你先放手??！”段長空等何曉柔一放手，就抽身跑了，邊跑口中邊喊著：“君子動口不動手，好男不和女斗！”兩人一邊打鬧一邊走了。
劉方勁無奈地搖搖頭，“重色輕友的家伙！”也跟了進去。
聯(lián)邦空軍下轄有航天大隊、內(nèi)防大隊、外防大隊和預(yù)備大隊。其中航天大隊負責外層空間作戰(zhàn)；內(nèi)防大隊負責聯(lián)邦的本土安全；外防大隊負責對外攻擊；預(yù)備大隊負責聯(lián)邦空軍飛行員的培訓(xùn)工作。
內(nèi)防大隊編制中：二中隊的任務(wù)是為聯(lián)邦提供巡邏、警戒、偵察能力，配備各型飛機共八百架，下轄四小隊。每隊有四名王牌飛行員、八名一級飛行員、十六名二級飛行員、三十二名**飛行員和一百二十名四級飛行員。除四級飛行員外，其他級別飛行員人數(shù)固定，每年按綜合評定確定下年每人的級別。這種**使每個飛行員都在壓力下不斷提升自己的戰(zhàn)斗技巧，間接保證了部隊的戰(zhàn)斗力。其中執(zhí)行任務(wù)的一般是**以上的飛行員，王牌飛行員主要負責主持部隊的日常工作，極少執(zhí)行任務(wù)了。此外部隊還有其他輔助人員共***十三人，負責飛機的維護、保養(yǎng)等輔助工作。
劉方勁的內(nèi)防一中隊編制與二中隊相同，但任務(wù)上主要是防衛(wèi)攔截、短途進攻。段長空以前就隸屬于負責防衛(wèi)攔截的GD大隊，現(xiàn)在被發(fā)配到二大隊去巡邏，這讓劉方勁不免有些竊喜——現(xiàn)在他可是名副其實的一大隊第一攻擊手了。另外還有三中隊負責和預(yù)備大隊合作訓(xùn)練內(nèi)防大隊的預(yù)備飛行員。
段長空走進中隊部的時候，里面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有人沖他點頭，有人朝他招手，有人喊“英雄來了”。他笑著回應(yīng)，但心里想的卻是別的事——那天在空中的那一瞬間，那些從黑暗中突然出現(xiàn)的機群，那四道從頭頂掠過的激光束，那枚撲面而來的**。他閉上眼睛，那些畫面還在。
“長空？”何曉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睜開眼睛?！班牛俊?br>“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段長空說，“在想那天的事?！?br>何曉柔沉默了一會兒?！拔乙苍谙?。”
“你被擊落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何曉柔想了想。“很突然。雷達上什么都沒有，然后突然就有激光打過來。我來不及反應(yīng)，飛機就失控了。跳傘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死。”
段長空看著她?！芭聠?？”
“怕。”何曉柔說，“但更怕的是，死了之后沒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br>兩人沉默地坐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們面前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長空，”何曉柔突然說，“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他們的？”
段長空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大風車旋轉(zhuǎn)?！?br>“什么？”
“我做了一個大風車旋轉(zhuǎn)。做完之后，他們就在我上面。”
何曉柔皺起眉頭。“你在大風車旋轉(zhuǎn)之前沒看到他們？”
“沒有。雷達上什么都沒有。眼前也什么都沒有。像是被什么東西遮住了。”
何曉柔沉默了很久。“會是什么？”
“不知道?！倍伍L空說，“但我會查出來的。”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劉方勁從里面探出頭來：“你們兩個還在這兒？快進來，隊長要開會了?！?br>段長空站起來，整了整軍裝。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能量罩外面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核粉塵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但能量罩里面，陽光是金**的，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像是在提醒他：你還活著。
他轉(zhuǎn)身走進會議室。
身后，何曉柔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但沒有發(fā)出聲音。然后她也站起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