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之子------------------------------------------。?！疤炀陂]關(guān)”、“天君尚需時日”、“天君命殿下安心等待”。每一次傳話的仙官都帶著同樣的笑容，用同樣的語氣說出同樣的措辭。到后來，王冬甚至能提前預(yù)判他們會說什么——不是因為他猜到了，而是因為他們從不變化。？，得到的答案完全一致：天君是仙界之主，萬法之源，天道化身。他統(tǒng)領(lǐng)仙界已經(jīng)無數(shù)**，威德廣被三千六百境。他愛民如子，法力無邊。他是所有仙人的信仰所歸，是仙界存在的根基。。，而是他們說不出來。當王冬問“天君叫什么名字”時，所有人都會陷入一模一樣的沉默——大約三到五次呼吸的時間，然后他們會露出困惑的表情，說：“天君就是天君?！?。?！@里的藏書閣開放給他，沒有任何限制。他用了兩天時間瀏覽了數(shù)千卷書簡，閱讀速度之快令為他掌燈的仙官咋舌。他沒有理會仙官的驚訝，只是一卷接一卷地翻閱，試圖在這些典籍中尋找線索。。：仙界的歷史始于天君創(chuàng)世，此后萬世如一，從未有過任何戰(zhàn)爭、災(zāi)難或變亂。從創(chuàng)世第一天起，仙界就是升平的、完美的、不變的。書中的文字工整、內(nèi)容莊嚴，但讀多了就會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每一本典籍都在反復(fù)強調(diào)同一件事：這里是完美的。。。這本古籍與其他典籍不同，封面上沒有刻錄書名，內(nèi)容也殘缺不全。殘存的文字提到了一個詞——“輪回重置”。
這四個字讓王冬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試圖翻看更多內(nèi)容，但殘頁在手指觸碰的瞬間化為了灰燼，只留下一縷極淡的法則波動。王冬捕捉到了那絲波動——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法則，宏大、古老、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沉重。
就好像有人在用整個世界的重量，壓住什么東西。
他合上書卷，走出藏書閣。
陽光正好。
仙界的陽光永遠是正好的——不刺目，不暗淡，溫暖適中，光線柔和。天空永遠掛著幾朵恰到好處的白云，清風永遠是拂面不寒的溫柔。王冬站在藏書閣外的漢白玉臺階上，看著宮墻之外的遠方。
“殿下想去宮外走走嗎？”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王冬回頭，看見一位身著紫色仙裙的女子。女子看上去二十五六歲，容顏極美，氣質(zhì)溫婉，正微笑著看向他。
“你是？”
“妾身是仙宮禮官，名喚月華?！迸游⑽⑶飞?，“天君閉關(guān)前曾吩咐，殿下若有興致，可往仙界各處走走，看看這萬年升平的盛景?！?br>“萬年升平。”王冬重復(fù)了這四個字，然后點了點頭，“好?！?br>宮門在他面前敞開。
王冬第一次看見了仙界的“城池”。
那確實是一座城池，卻又不像城池。仙界的建筑以玉材為主，道路寬闊平整，兩側(cè)是排列整齊的靈植。每一棟建筑的間距都恰到好處，每一個行人的姿態(tài)都從容優(yōu)雅。城中有仙人在御劍飛行，有靈獸在云端嬉戲，有孩童在街頭玩?！磺卸枷袷且环赖漠嬀怼?br>但畫卷是靜止的。
王冬走在街道上，仔細觀察著每一個人。他們的動作流暢自然，表情豐富真實，言談舉止都與活人無異。但當王冬以神識探查他們的神魂深處時，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共同點——所有人的神魂，都在重復(fù)著某種固定的模式。
就像一個故事中的角色，被反復(fù)講述，每一次講述都是同樣的臺詞、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情緒。
喜怒哀樂齊全，但深度有限。
因為他們從未體驗過真正的痛苦，所以他們的快樂也是沒有根基的——就像水面上的浮萍，看上去翠綠盎然，但下面沒有泥土。
“公子是第一次出來？”一個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
王冬轉(zhuǎn)頭，看見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正坐在街邊的茶肆中，手捧一杯清茶，正微笑著看向他。
老者的眼睛很亮。
那種亮，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眼中的光是溫暖的、柔和的、滿足的——像一個被精心調(diào)校過的光源。但這個老者眼中的光，是銳利的、清醒的、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就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
王冬心中一動，停下了腳步。
“是第一次?！彼f。
“那老朽請公子喝杯茶。”老者示意他坐下，“這是仙界的仙露茶，一萬年才長成一株，飲一盞可增壽百年。這里的人都愛喝?！?br>王冬在他對面坐下。茶肆的老板立刻端上一杯清茶，茶香清雅，靈氣充裕。但王冬沒有碰那杯茶，只是看著對面的老者。
“他們都愛喝，那您呢？”
老者笑了。那笑容和其他人的笑容不一樣——有皺紋的牽動，有目光的變化，有某種真實的情緒在流轉(zhuǎn)。
“老朽不喝茶?！彼f，“老朽喝水?！?br>他從袖中取出一只破舊的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王冬的神識掃過那葫蘆內(nèi)部——是水，普通的水，沒有靈氣，沒有仙力，只是水。
“公子，”老者放下葫蘆，看著王冬，說了一句讓王冬心頭劇震的話，“你不該在這里?！?br>王冬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什么意思？”
老者沒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留下幾枚靈石在桌上作為茶資，然后佝僂著背走出了茶肆。王冬立刻追上去，但街上的人流忽然變得密集，那老者的身影在人群中閃了幾閃，便消失不見了。
就好像他從未存在過一樣。
王冬站在街心，神識籠罩了整條街道，搜尋每一個角落。他找到了每一個人——買菜的婦人、挑擔的貨郎、御劍的仙人、嬉戲的孩童——但就是找不到剛才那個老者。
他像是在人群中融化了一樣。
王冬回到茶肆，問那老板：“剛才那位老者是誰？”
老板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公子說笑了。剛才并無老者，公子一直是一人飲茶?！?br>王冬看著老板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沒有。老板說的是真話——至少在他的認知中是如此。
他已經(jīng)忘記了剛才那個老者。
就在剛才。
王冬沒有再說什么。他走出茶肆，攤開自己的右手掌心。在走出仙宮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用靈力在掌心刻下了五個字。
字跡已經(jīng)快愈合了，但還能勉強辨認：
“這一次，不一樣?！?br>王冬看著這五個字，沉默了很久。
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
那個老者是誰？為什么他能對其他人的“不存在”毫無反應(yīng)？為什么他會說那句話？為什么他能喝水而其他人只喝茶？
這些問題像無數(shù)根針，扎在王冬的意識深處。
他握緊手掌，轉(zhuǎn)過身，向仙宮走去。
陽光依舊正好。
但他感覺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