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平穩(wěn)的呼吸、極輕的動作聲。
幾個鐘頭后，腫消下去些，臉的模樣隱約能看出來。很年輕，可能不到三十。我仔細看她模糊的五官，在腦子里描她可能的樣子。
然后打底。選了比常人膚色稍暗、偏冷調(diào)的粉底，一點點拍在臉上、脖子和露出的手上，蓋住尸斑和**帶來的青黑暗紅。手要輕，要勻，不能厚。
接著是修五官。眉毛稀，我用極細的眉筆，順著可能的眉骨走向，描出清淡自然的形。眼睛閉著，眼皮有點外翻，我小心調(diào)了調(diào)，用深棕眼影在眼窩處淡淡掃過，添點深邃。睫毛早沒了，我省了這步。
鼻子有點塌，我用高光陰影小心修，讓它顯挺點。嘴最難，**導致變形，顏色紫黑。我用肉色遮瑕混點粉底，仔細補唇形，然后用棉簽蘸一點點桃紅唇彩，極薄地點在唇中，慢慢暈開，做出點活氣。
臉頰同樣處理，用極淡的腮紅，在顴骨高處輕輕掃過。最后，用大散粉刷，沾點透明散粉，在全臉輕掃定妝。
做完這些，腰背酸得發(fā)僵，額頭冒汗?？煽粗_上已然“換了個人”的遺體，心里卻有股奇異的平靜。
她還不是活人，可不再是那具嚇人的浮尸。她看著安詳多了，像個睡著了的、帶點病容的年輕女人。離“栩栩如生”還遠，可至少，有了“人樣”，有了被認出來、被哀悼的可能。
我退兩步，又看了看，調(diào)了幾個小地方。然后從旁邊柜子里，拿出套干凈的、素白壽衣——館里給無名尸備的。小心給她換上，理好衣領袖口。
最后，用梳子把她那干枯打結(jié)的頭發(fā)，一點點梳通。雖然還是稀，可盡量整齊地攏到耳后。
弄完這些，天邊已泛了魚肚白。
我累得幾乎站不住，靠墻上，摘了被哈氣和汗模糊的眼鏡，用力按了按眉心。
值了。
不管她是誰，怎么走的，至少最后一程，得了個人該有的、最低限度的體面。
我把遺**回冷藏柜，仔細記了操作和用料。然后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整容間，徹底打掃消毒。每個工具，每寸臺面，一點不馬虎。職業(yè)習慣，也是對下一位的尊重。
收拾完，走出殯儀館大樓，天已大亮。雨后空氣清冷濕漉漉的。我深吸一口，累好像散了些。
館長不知什么時候等在外頭，遞來個厚信封，眼神復雜——感激、愧疚，還夾著點后怕：“小林，辛苦。這是說好的……另外，早上市局來電話，說通過失蹤人口庫比對，可能有眉目了，家屬今天上午或許來認。你……要不歇會兒，等家屬來了，可能需要你……”
我點頭，沒接信封：“錢打我卡上吧。我回去洗洗換身衣服，很快回來?！蔽业檬岸奘岸拮约?，不止是身子，還有情緒。
第二章 **
上午十點多，我回館里，換了身干凈深色制服。館長和市局兩個**已在辨認室外等著，臉色沉。
辨認室里，33號柜的遺**了出來，放中間，蓋著白布?？諝獬恋媚軘Q出水。
門被猛推開。
一個穿黑色高定西裝、臉帶憔悴可掩不住精悍的男人，在幾個同樣黑西裝、神情冷的隨從圍著下，快步進來。四十上下，眉頭緊鎖，嘴唇抿成線，眼里壓著巨大的痛和焦。
“沈先生，節(jié)哀。遺體……有點特殊，您有個準備?！币晃荒昙o大點的**上前低聲說。
被叫沈先生的男人像沒聽見，眼死死盯住那塊白布，喉嚨滾了下，啞聲道：“打開?！?br>館長看我一眼，我上前，示意兩個工作人員。他們輕輕掀開白布。
那張被我連夜修好、已平靜安詳?shù)呐四?，露在冷光下?br>沈先生身子猛地一晃，旁邊人趕緊扶住。他死死瞪著那張臉，瞳孔急縮，臉上血色唰地褪盡。嘴張了張，像想喊什么，可沒聲。只有重得嚇人的喘氣，在死靜的屋里響。
幾秒后，一聲像受傷野獸的、從骨頭縫里擠出來的哀嚎，沖開他喉嚨：
“小妹——?。?！”
他掙開隨從，踉蹌?chuàng)涞竭z體邊，抖著手想去碰那張冰冷的臉，卻在半空僵住，像怕碰碎了這虛的安靜。淚涌出來，這個看著位高權重、沉穩(wěn)冷厲的男人，此刻哭得像沒了魂的孩子。
“是……是薇薇……是我妹沈薇……十年了……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