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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濕冷的網(wǎng)，把兒科病房裹得密不透風(fēng)。
我攥著繳費單的手在抖，指尖把那張薄薄的單據(jù)捏出幾道白印。數(shù)字刺得我眼睛發(fā)疼——八萬七千，這是兒子小宇后續(xù)治療的押金。為了湊這錢，我把結(jié)婚時買的金飾當(dāng)了，又找娘家借了兩萬，還差三萬，我正想再找同事周轉(zhuǎn)，病房門“砰”地被撞開，婆婆王秀蘭帶著小叔子陳杰，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堵在了門口。
“張文心！你給我出來！”王秀蘭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引得走廊里的病人家屬紛紛探頭看過來。
我趕緊把繳費單往身后藏了藏，快步走出去，壓低聲音：“媽，你小聲點，小宇剛睡著?！?br>“睡睡睡！就知道睡！”王秀蘭一把推開我，徑直沖到病床邊，掀開被子就去翻床頭柜里的錢包，“錢呢？你藏哪兒了？”
“媽，你干什么？”我沖過去搶錢包，卻被她狠狠推了個趔趄，后背撞在冰冷的墻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干什么？”王秀蘭舉著錢包里剛?cè)〕鰜淼娜f塊現(xiàn)金，當(dāng)著滿病房人的面，啐了一口，“陳杰要買房，首付就差這三萬！你一個當(dāng)嫂子的，小叔子娶媳婦，你不該出點力？”
“這是小宇的救命錢！”我聲音都在發(fā)顫，“醫(yī)生說再交不上押金，后續(xù)的化療就停了！”
“化療？”王秀蘭嗤笑一聲，把錢往陳杰懷里一塞，翻了個白眼，“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嬌氣？我看就是醫(yī)院騙錢！再說了，陳杰買房是一輩子的大事，小宇的病，緩緩怎么了？大不了，等陳杰結(jié)了婚，讓他以后給小宇補回來！”
陳杰抱著錢，頭也不抬，只含糊地說了句：“嫂子，謝謝你啊，這錢我肯定還你?！?br>“還？”我紅了眼睛，上前一步想去搶，卻被王秀蘭一把揪住了頭發(fā)，往墻上撞了一下。“張文心我告訴你，這錢今天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這是我們陳家的錢，輪不到你做主！”
頭皮**辣地疼，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我看著陳杰抱著錢頭也不回地跑了，看著王秀蘭叉著腰罵我“不孝兒媳眼里只有自己兒子，不管小叔子死活”，看著病房里其他家屬同情又無奈的目光，還有病床上小宇被吵醒，怯生生地喊“媽媽”的聲音，心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冷風(fēng)往里灌。
我老公陳凱，在外地出差，我打了無數(shù)個電話，要么無人接聽，要么被掛斷。后來他發(fā)來一條微信：“我媽也是為了這個家，你別鬧，小宇的事我再想辦法?！?br>“家？”我靠在墻上，滑坐在地，看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笑得眼淚直流。我的兒子躺在病床上，等著救命錢，可我的丈夫、我的婆婆、我的小叔子，都在把他的救命錢，拿去填他們的窟窿。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坐了一夜。手機里是醫(yī)院催費的短信，微信里是婆婆發(fā)來的語音，罵我不懂事、****，連她兒子的幸福都要攔著。
天快亮的時候，護士來查房，看著我眼底的青黑，嘆了口氣：“張文心，押金再湊不齊，明天只能停藥了?！?br>我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小宇，他還不到五歲，瘦得只剩下骨頭，看見我，還伸出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說：“媽媽，我不疼，你別難過。”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樣?xùn)|西，碎了。
以前我總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婆婆偏心小叔子，我忍；老公永遠和稀泥，我忍；娘家爸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別總跟婆家鬧”，我也忍。可現(xiàn)在，他們要忍掉的，是我兒子的命。
我掏出手機，刪掉了和陳凱的聊天記錄，拉黑了王秀蘭的號碼，然后點開了手機銀行，看著自己工資卡里僅剩的三千塊錢，深吸了一口氣。
陳凱、王秀蘭、陳杰……你們欠我的，欠小宇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2
停藥的第三天，小宇開始反復(fù)發(fā)燒。
我找遍了所有能借錢的人，同事、朋友，甚至以前的同學(xué)，湊了兩萬塊，可離后續(xù)治療的費用還差一大截。我坐在病房外，一遍一遍地打陳凱的電話，終于在他掛斷第十一次的時候，他接了。
“林晚你煩不煩？”陳凱的聲音里滿是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