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婚的第三年------------------------------------------，墻上的鐘已經(jīng)指向了晚上九點半。——紅燒排骨是她下午去菜市場挑的肋排，燉了兩個小時，骨頭都酥了；清炒時蔬是顧夜塵唯一不挑的青菜；湯是松茸雞湯，光是松茸就花了她大半個月的零花錢。，就什么都不好吃了。，燈還是暗的。其實她也說不準他今晚到底回不回來，只是阿姨說“先生今天沒應(yīng)酬”，她就下意識多等了一會兒。。，一千多天，她沒有一天不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吧倌棠?，要不您先吃吧，先生要是回來，我再熱一遍?！睆垕審膹N房探出頭，語氣里帶著心疼。，把菜又端回廚房：“再等半小時吧?！?，習慣性地帶著一點不確定。在顧家，她很少有底氣大聲說什么。不是天生怯懦，而是三年里，每一個人都在告訴她——你不配。？，但不是顧夜塵的。，看見顧母李鳳儀披著真絲睡袍從二樓下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只**。李鳳儀保養(yǎng)得宜，五十多歲的人了看著像四十出頭，但那張臉上的刻薄和挑剔，歲月一點沒磨平，反而越發(fā)鋒利?！皨專鄙蚯逋碚酒饋?，“您還沒睡？你買排骨的錢從哪來的？”李鳳儀沒理她的話，徑直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那盤已經(jīng)涼透的排骨，冷笑一聲，“顧家給你吃的穿的，你還敢挑三揀四？當年我們怎么說的，你心里沒數(shù)？”。
她知道李鳳儀什么意思。
三年前，顧家需要一個“工具人”——說是要給顧夜塵沖喜，化解什么家族詛咒。說白了，就是找個身世清白、無依無靠的姑娘，當一段婚姻的擺件。沈清晚從孤兒院出來，剛滿二十歲，被顧家選中，像是買了一件趁手的家具，搬進了這棟別墅。
沒有婚禮，沒有婚紗，甚至連結(jié)婚證都是顧夜塵的助理拿著文件來讓她簽的字。
“隱婚”兩個字，說起來好聽，不過是“見不得光”的體面說法。
“我會注意的?！鄙蚯逋淼椭^，聲音悶悶的。
“注意？你嫁進來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沒有，你讓我怎么在那些**面前抬得起頭？”李鳳儀的聲音拔高了，“當年找你來，就圖你干凈聽話?？赡悴荒苌阌惺裁从?？”
沈清晚的睫毛顫了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去醫(yī)院查過。
上個月偷偷去的，自費的，沒走顧家的私人醫(yī)療通道。檢查報告說她一切正常，各項指標都在合格范圍內(nèi)。她拿著報告單看了很久，差點哭出來。
不是她的問題。
可這話能說嗎？說“不是我不會生，是你兒子不碰我”？這話說出去，第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就是她。
“媽，我知道了?！?br>“知道有什么用？”李鳳儀不耐煩地擺擺手，“下個月我約了省城的中醫(yī)，你也去，調(diào)理調(diào)理。別整這些有的沒的，把自己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有什么用？不下蛋，白養(yǎng)。”
說完，李鳳儀轉(zhuǎn)身回了樓上，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踩在沈清晚心口。
張媽默默把菜收進冰箱，走到沈清晚身邊，壓低聲音：“少奶奶，別往心里去，**最近牌桌上輸了錢，心情不好?！?br>沈清晚扯出一個笑：“沒事的，張媽。你先去睡吧。”
張媽嘆口氣，走了。
廚房里只剩她一個人。
沈清晚靠在料理臺邊，盯著自己垂下來的手指看了幾秒。沒有戒指。結(jié)婚這么久，顧夜塵連一枚婚戒都沒給過她。有一次她試探性地問他“別人問起我該怎么介紹自己”，他只看了她一眼，說“不用說”。
不用說你是顧**。不用出現(xiàn)。不用礙眼。
最好當你不存在。
她有時候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不算已婚。說算吧，丈夫三年沒碰過她，睡的都是不同的房間；說不算吧，戶口本上婚姻狀況一欄明明白白寫著“已婚”。
十一點。
沈清晚洗了澡，吹干頭發(fā)，從衣柜里拿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她沒有睡主臥，也沒有睡次臥，住的是三樓拐角那間小客房。當初搬進來時李鳳儀說“先住這，等有了孩子再換大的”，這一住就是三年。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一下。沒有消息，是天氣推送——明天有雨。
沈清晚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車門關(guān)上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眼，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干脆利落。那是顧夜塵的腳步聲——她聽了三年，不可能認錯。
沈清晚翻下床，赤腳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卻沒有擰開。
他回來了。
然后呢？
她如果出去，他會說“有事明天說”；如果不出去，明天早上他會直接去公司，他們可能一周都碰不上一面。上個月他們一共說了七句話，其中四句是阿姨轉(zhuǎn)達的。
“咔嗒?！?br>不是她的門，是對面書房的門開了。
沈清晚把門打開一條縫，看見走廊盡頭書房的燈光亮起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去。
走廊鋪著地毯，赤腳踩上去沒有聲音。她走到書房門口，門沒關(guān)嚴，她看見顧夜塵坐在書桌后面，領(lǐng)帶松了一半，襯衣最上面的扣子解開，露出一截鎖骨。
他長得好，這件事沈清晚一直知道。
鋒利的下頜線，薄而好看的唇，眉骨高，眼窩深，看人時像在審視，又像什么都沒看。當年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心臟差點跳出來——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害怕。那種被猛獸盯住的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想逃。
三年過去，她沒那么怕了。但也僅此而已。
“先生，您吃飯了嗎？廚房還有湯?！?br>顧夜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用?！彼f。
然后低下頭，繼續(xù)看手里的文件。
沈清晚站在門口，沒有走，也沒有進去。她能感覺到那層無形的墻——不是玻璃做的，是鋼板做的，她撞了三年，紋絲不動。
“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過了嗎？”她終于鼓起勇氣開口。
顧夜塵翻文件的動作頓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我媽……顧**說的，去省城看中醫(yī)的事。”她還是沒有改口叫“媽”，因為她知道顧夜塵不喜歡聽，“她說安排在下個月。”
“隨你。”
又是這兩個字。
沈清晚垂下手，指尖在睡袍上蹭了蹭。她其實不是想說這件事。她想說——你能不能別讓我一個人面對這些？你能不能稍微、哪怕只是一點點，把我當成你的妻子？
但她沒有說。
因為她知道答案。
“好。那你早點休息?！?br>她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房間，輕輕關(guān)上門。
隔壁書房里，顧夜塵合上文件，視線落在門口的方向。
停頓了兩秒。
然后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下，沈清晚上個月去了哪家醫(yī)院?！?br>電話那頭應(yīng)了一聲，他又補了一句：“別讓她知道?！?br>掛斷電話，顧夜塵把領(lǐng)帶徹底扯下來，扔在桌上。他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憊。
不是因為她煩。是因為他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為什么三年來刻意疏遠她，說不清楚為什么每次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會覺得胸口發(fā)悶，更說不清楚——為什么當初明明可以拒絕這樁婚姻，卻簽了字。
算了。
他站起身，關(guān)燈，走向主臥。
走了幾步，路過那間小客房時，他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門縫下透出一線光。
她還沒睡。
顧夜塵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走過。
而門內(nèi)的沈清晚，正將一張檢查報告疊成小小的方塊，塞進枕頭套最深處。
上面寫著——
“**及附件未見異常，各項生育指標正常。”
不是她的問題。
從來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