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周建國在中間兩頭和稀泥，最后永遠(yuǎn)是我讓步。
一個月過去了。
高考倒計時七天。
周逸每天中午才起床，打游戲打到凌晨四五點。
他已經(jīng)兩周沒去學(xué)校了。
班主任最后一次打電話來，語氣里連失望都沒有了。
"周逸媽媽，準(zhǔn)考證已經(jīng)寄到學(xué)校了。他如果還打算參加**，讓他來拿一下。"
"好的，謝謝老師。"
我掛了電話，去敲周逸的門。
"你的準(zhǔn)考證在學(xué)校，你自己去拿。"
"讓我爸去。"
"這是你自己的事。"
"哎呀你別煩了！"里面?zhèn)鱽硪宦暡荒蜔┑暮稹?讓我爸去拿就行了！你除了煩還會干嘛！"
我沒再說話。
轉(zhuǎn)身走的時候，聽到婆婆在廚房跟公公嘀咕。
"也就這幾天了，等考完試就好了。"
"這孩子讓她給耽誤了。"公公的聲音悶悶的。"當(dāng)初就不該讓她管孩子的事。"
讓她管。
她。
十九年了，在這個家里，我始終是"她"。
周建國晚上回來，我讓他去學(xué)校拿準(zhǔn)考證。
他去了，順便跟班主任又聊了幾句。
回來之后臉色不太好。
"老師說逸逸估分大概在二百分左右。"
滿分七百五。
二百分。
我沒吭聲。
周建國搓了搓手。
"要不……報個高價大專？有些民辦的花點錢也能進。"
"你手里有錢嗎？"
他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認(rèn)真想過一個問題。
這個家，到底值不值得我繼續(xù)撐下去。

高考前三天，周建國跟我坦白了一件事。
"曉燕，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他坐在床邊，手指絞在一起。
"這一年，我偷偷給了逸逸不少錢。"
我看著他。
"多少？"
"前前后后……一萬八。"
"一萬八。"
"他找我要游戲充值的，每次幾百塊，我想著錢不多就給了，后來越要越多……"
"你知不知道我們家現(xiàn)在賬上還有多少錢？"
他低著頭。
"他要錢的時候你就給，我管他的時候你就讓我忍。周建國，你到底站哪一邊？"
他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不站你這邊……"
"你什么時候站過？"
他不說話了。
我拿出手機，打開銀行賬戶。
"你看看。家里活期加定期，一共還有一萬二。下個月房貸七千四，車貸三千二。你告訴我，下個月吃什么？"
他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臉色發(fā)白。
"我……我下個月有一筆提成，應(yīng)該能發(fā)……"
"應(yīng)該。"
我把手機收起來。
"你這輩子做什么事都是應(yīng)該。應(yīng)該能還，應(yīng)該能補，應(yīng)該沒事。"
他垂著頭，一句話都不敢接。
我坐在床頭，腦子里像有一根弦繃到了最緊的位置。
這時候，門外傳來婆婆的聲音。
"建國！過來幫**拿藥！"
他像抓住了救命繩一樣站起來，看了我一眼，快步出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臥室里。
手機備忘錄上記著一個數(shù)字。
二十一萬四千七百。
那是我十五年來，從菜錢、從自己中午不吃飯、從舊衣服不買新的、從各種縫隙里省出來的錢。
存在一張誰也不知道的***里。
連周建國都不知道。
我本來想等周逸上了大學(xué)，把這筆錢拿出來給他當(dāng)學(xué)費和生活費。
現(xiàn)在看來，這個計劃要改一改了。
我打開備忘錄，看了看上面另一條記錄。
孕檢，十六周，一切正常。
雙胎。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躺了下去。

高考前一天晚上，奇跡發(fā)生了。
周逸居然坐在了書桌前。
電腦關(guān)著，面前攤開了幾本教材。
我路過他房間門口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握著筆，低著頭，在本子上寫著什么。
婆婆激動得直拍大腿。
"你看！你看！我就說逸逸是個好孩子！關(guān)鍵時刻知道輕重！"
公公也連連點頭。
"我們周家的種，不會差的。"
周建國湊到我身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看，他自己知道的，你之前就是太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