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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晏辭眼眶通紅,
“臣愿降為奴籍,哪怕做天底下最低賤的差事也愿意,只求皇上留我一命,讓我能有機會見到公主?!?br>
“七年一次皇家巡游,臣希望在那個時候,能遠遠見公主一面?!?br>
父皇沉默半響,最后還是看向了我。
謝晏辭看不起我的身份,
從心底里覺得我低賤。
如今,卻偏偏要自己做一回那身份卑微的人,
我心底落葉微動般,思慮良久。
那日,本是將軍府大喜的日子,
事后,人們談起,卻只有閑話。
“那厚顏無恥住在將軍府的沈千金,大婚當天流產(chǎn)了,真是惡有惡報?!?br>
“是啊,聽說還是謝將軍親**了那胎兒,因為她心思狠毒膽敢欺辱公主,人人都對她恨之入骨呢?!?br>
“快看快看,沈青禾的囚車來了,真該死,冒充相師,壞事做盡?!?br>
長街之上,
一輛囚車里縮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沈青禾臉色慘白,顯然是流了胎兒后,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正在崩潰大哭,
“公主饒命,我不想死啊,謝將軍救我,皇上饒命,放過我吧……”
惡臭的菜葉和臭雞蛋,
劈頭蓋臉砸下,
沈青禾一落千丈,人人喊打。
“臣女知錯了……”
人群里正義之士出聲呵斥,
“你只是貪生怕死罷了!在燒紅的木炭上爬,鎖進棺材**,能想出這種惡毒法子,你怎么可能真心悔過!”
話音落下,
越來越對人對她破口大罵。
“砍頭才是便宜你了!”
沈青禾最終被壓上刑場,
臨死還在求饒哭喊。
因果有報,刑場上,最終哭聲戛然而止。
人群里爆發(fā)出排山倒海的喝彩。
經(jīng)此一事,我的名聲也徹底扭轉,
父皇趁機將當年的事情放出風聲,
兩件事被拿出來談論,最后倒是盛傳我寧安公主果斷清醒,有皇家威嚴。
“敢愛敢恨,寧安公主才是我們閨閣女子該效仿的?!?br>
許久后,一日宴會,
新武狀元家的主母夫人連連稱贊,
不是什么值得追憶的事,我無言頷首。
卻注意到席下那武狀元神色落寞,
給自家母親使眼色,好像在告誡她言多必失。
試探著看我時,正巧對上我打量的眼神。
武狀元紅了臉,抖著手,一仰頭把酒全灑進了衣服里。
我下意識輕笑出聲,
他眼神更慌亂了。
父皇將一切盡收眼底,
偏偏叫他起身為宴會吟詩,
“霍恩州霍狀元,看樣子很是盡興啊,不如說說這宴會樂在何處?!?br>
武狀元口拙,吟得不佳。
一首詩下來,先看了看我的神色。
父皇沒做評價,只叫他回座。
霍恩州欲言又止,
剛坐下又站了起來,
目光炯炯看著我,
“臣想……舞一段花槍?!?br>
我下意識點點頭,
哪知他沒等父皇點頭,就在場上拿過花槍舞了起來。
霍恩州不愧是新晉武狀元,
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動作利落有力,身姿挺拔,更是平添俊色。
父皇打量著我的神色,
一舞作罷,
我淺笑嫣然。
霍恩州額頭竟冒出細密的汗,臉色爆紅。
宴會散盡,
偶然在御花園遇見他正與一宮人詢問什么,
見我來了,
頓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無言頷首,路過之際,
卻又被他叫住。
“臣名霍恩州,方才在宴會上舞花槍,還吟詩……但吟得不好,聽聞公主博學,可有推薦的詩書供臣學習?”
“不久我出宮巡游,是你護衛(wèi),到那時本公主帶給你。”
霍恩州眸子亮起,重重點頭。
巡游那日,他策馬行在隊伍前面,
我坐在轎子里一眼就能望見,
貼身的長槍上,掛著朵小小的翠雀花,是我最喜歡的。
他胸前懷里,
放著我?guī)淼脑姇?br>
小小的花瓣隨著馬匹行走亂顫,
猛地刺痛了人群里某個人的眼,
一素衣和尚手攥著佛珠,珠子散落一地也不撿,
眼眶通紅。
“聽說了嗎,公主好事將近了?!?br>
“霍狀元當真絕色神顏,天底下,也只有寧安公主配得上吧?!?br>
百姓議論紛紛,
待我轎子走過,
紛紛朝我獻上鮮花和和香包。
那素衣和尚猛然吐出一口血,
拱北屈膝癱坐在墻角邊,
膝蓋處的布料被磨的不成樣子。
但我不會知道,
那個日日爬兩遍慈恩寺為逝去孩子祈福的和尚,是謝晏辭。
也不會知道,
在那日過后,
護城河里多了個投湖自盡的傷心人。
從前往事隨風而散,
我看著那個時常與我“偶遇”的狀元郎,
只覺得平生多趣,日子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