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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現(xiàn)在江凌薇面前時,他身邊站著施藍。
“施藍是這次文旅開發(fā)項目的規(guī)劃師,”宋淮南盯著她的眼神如同深潭,“她需要了解一下雪原嶺的環(huán)境,你帶我們四處看看?!?br>
施藍沖她笑了笑:“麻煩你了。”
笑得很甜,像高中時每次帶著人動手之前開心的樣子。
江凌薇的指尖開始發(fā)抖,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來......
“走吧。”宋淮南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低著頭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施藍跟在后面,時不時問幾句山林的情況,偶爾轉(zhuǎn)頭和宋淮南說笑。
他回應時的聲音很輕,帶著江凌薇熟悉的溫柔。
只是如今這溫柔卻不是給她的。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聽見宋淮南低聲對施藍說了一句:“別怕,有我在,我不會再讓你受欺負了?!?br>
江凌薇腳步一頓,心臟疼得像被人擰了一下。
她想起宋淮南也曾擋在她身前,對她說“別怕,有我在?!?br>
可是受欺負的人......是誰?
她咬著牙繼續(xù)往前走,眼眶發(fā)酸。
“誒,那邊是什么?”施藍忽然指著不遠處的一棟屋舍,“那是你的住處嗎?能不能進去看看?”
江凌薇下意識想拒絕。
“施藍想去,不方便?”宋淮南揚了揚投資計劃書,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
“......方便。”
她推開門,側(cè)身讓他們進去。
施藍像一只好奇的貓,東看看西摸摸,每拿起一樣東西都要問一句“這是什么”,最后目光落在柜子里那本厚厚的牛皮筆記本上。
“這個好厚,”施藍伸手去拿,另一只手還端著玻璃瓶飲料,“里面記的什么呀?”
江凌薇的心揪了起來:“別碰——”
話音未落,施藍“哎呀”一聲,玻璃瓶從手里滑落。
“砰——”
飲料濺了滿地,棕色的液體一頁一頁地洇進去,墨跡暈開,照片模糊。
“對不起對不起!”施藍捂著嘴往后退,眼眶瞬間紅了,“我不是故意的......”
江凌薇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她這些年的巡護記錄!有這里每一株珍稀植物的坐標、每一只檢測動物的活動軌跡。
還有些夾頁上褪色的字跡,是她父親的,他是這里的第一代護林員,十年前在救火中犧牲。
這是他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也是她今年申請高級護林員職稱的材料!
現(xiàn)在全毀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施藍已經(jīng)被她推得踉蹌了好幾步,撞在墻上。
“你干什么!”宋淮南一步擋在施藍面前,眼底全是怒意,“不就灑了點水嗎,你發(fā)什么瘋?”
“那是......”江凌薇的聲音在抖,“我父親的遺物——”
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本子,目光又對上她泛紅的眼眶,呼吸一滯,竟有些煩躁。
可身后的施藍輕輕抽泣了一聲,往他背后縮了縮,宋淮南的眼神立刻又硬了回去:
“凌薇,我知道你性格有缺陷,不會和人相處,也不懂規(guī)矩,作為男朋友,我一直忍著,想著慢慢教你?!?br>
“但你不能因為自己有問題,就讓所有人都遷就,今天我就教你第一條——做錯了事,就要道歉?!?br>
“我沒錯,”江凌薇攥緊拳頭,“是她弄壞的——”
“她說了不是故意的!”宋淮南打斷她,“只是不小心灑了些水,你怎么能那么用力推她!”
“不!我不可能向傷害自己的人道歉!”
宋淮南的眼神徹底冷了。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那片玻璃碎片前,按著她的肩膀,用力往下壓——
“凌薇,你太讓我失望了!什么時候?qū)W會做人,什么時候再站起來!”
江凌薇掙扎著,膝蓋撞上地面。
碎片扎進去的瞬間,疼痛像電流一樣竄上來。
她跪在那片狼藉里,耳邊回響著各種聲音——
施藍的哭聲、宋淮南的斥責、高中廁所里的水聲、巴掌扇在臉上的脆響和罵聲......
不知過了多久,視線開始模糊,那些聲音越來越遠。
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