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三年。這面鏡子在供桌上躺了三年。***失蹤，這面鏡子的出現(xiàn)，那個電話，那聲“別回來”——所有碎片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但線頭還在黑暗里，摸不著，看不清。
“二叔，你跟我說實話?！苯R直直地看著二叔的眼睛，“我媽到底是不是人？”
二叔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說出了一句讓江臨三觀碎裂的話。
“回龍村的女人，本來就不是人。”
夜幕徹底落下來。
回龍村沒有路燈，天一黑，整個村子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按進了墨汁里，連狗叫聲都沒有，安靜得不像有人住。
江臨躺在二叔給他收拾的東廂房里，翻來覆去睡不著。二叔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腦子里，怎么也拔不出來。
“回龍村的女人，本來就不是人。”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人？***呢？他二嬸呢？那些嫁進回龍村的女人，都是什么？
他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夏天夜里，村里的女人會聚在曬谷場上納涼，月光底下，那些女人的影子——江臨猛地坐起來。
那些女人的影子，他從來沒注意過有沒有尾巴。
不對，是人就不會有尾巴。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快瘋了。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現(xiàn)代人，居然在認真思考村里女人有沒有尾巴這種事。
他下床，決定再去找二叔問清楚。
院子里很黑，只有堂屋的窗戶透出一絲微弱的黃光。江臨走過去，剛要推門，忽然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不是二叔一個人，還有另一個聲音，蒼老的、沙啞的，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是老村長。
“他回來了，這事瞞不住。”老村長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該來的總會來，你擋得住一次擋不住第二次。”
二叔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就這一個侄兒，我不能看著他……”
“那你就看著全村人死？”老村長的聲音突然拔高，然后又猛地壓下去，像是怕被誰聽見，“規(guī)矩是祖宗定的，三年前你嫂子破了規(guī)矩，已經(jīng)害死了六個人。你侄子要是再破一次，你想想當(dāng)年那條溪的事?！?br>外面忽然安靜了。
江臨貼著門板，心跳快得像擂鼓。當(dāng)年那條溪？哪條溪？什么事？
屋子里，二叔的聲音徹底變了調(diào)，像從一個活人嘴里擠出來的最后一點聲音：“那……那怎么辦？”
“明天是十五?！崩洗彘L說，“讓他去燒紙?！?br>“他什么都不知道，去燒紙會……”
“會什么？”老村長的聲音忽然近了一些，像是湊近了門板，江臨幾乎能感覺到那層木板的另一面，有一雙渾濁的老眼在隔著木板看他。
“會看見他該看見的東西?！?br>江臨后背一涼，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踢到了一個塑料盆。
哐啷——
堂屋里的聲音瞬間消失。
江臨沒跑，站在原地，等著門打開。門縫里的黃光漏出來，門開了，二叔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像剛見了鬼。
老村長也從堂屋里走出來，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拐杖，臉上的皺紋像干裂的河床。他看了江臨一眼，那眼神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樣?xùn)|西，而不是一個人。
“回來了就好?！崩洗彘L說，“明晚跟你二叔去燒紙?！?br>不是商量，是通知。
江臨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對上那雙渾濁的老眼，到嘴邊的話硬是咽了回去。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雙眼睛里有一種他無法形容的東西，像一個黑洞，把他所有的話都吸了進去。
老村長拄著拐杖走了。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地響，一聲比一聲遠，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臨子?！倍宓穆曇艉芷v，“你去睡吧，明天……明天再說?！?br>江臨沒動：“二叔，當(dāng)年那條溪，什么事？”
二叔猛地抬頭，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照著面門潑了一盆冰水。
“你聽誰說的？”
“你和老村長說的?！?br>二叔的嘴唇開始發(fā)抖，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十歲。他張了好幾次嘴，最后只擠出一句話：“別問了，睡吧?！?br>門關(guān)上了。
江臨站在院子里，月光慘白地照下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