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工作，月薪兩千八，包吃住。
「小姑娘，」他說，「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在這里，只要不怕死人，就能活。」
我不怕死人。
我怕的是活人。
04
周明遠和記者離開后，我坐在停尸房外的臺階上，抽了人生第一根煙。
煙是老李頭給的，劣質紅塔山，嗆得我直咳嗽。
但我需要這嗆，需要這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是念念嗎？」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顫抖。
我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個聲音。
「張姨？」
張秀蘭，我媽生前的閨蜜，縣一中的退休語文老師。我媽死后，她偷偷來看過我?guī)状?，給我塞過零花錢，被我爸發(fā)現(xiàn)后罵走了。
「念念，真的是你！」張姨哭了，「我在新聞上看到你了，說你考了全省第三，清華招生組去找你了……老天爺啊，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張姨，」我打斷她，「您怎么知道我的電話？」
「我托人問的，殯儀館的老李頭是我遠房表親。」張姨抽噎著，「念念，你聽我說，**的死……沒那么簡單。」
我握緊了手機。
「什么意思？」
「**有心臟病，但一直控制得很好。他死前一個月，林美華給他買了一份高額意外險，受益人是林悅。**死后，保險公司賠了八十萬，林美華用這筆錢給林悅辦了轉學手續(xù)，去了省城最好的高中，還請了清華的教授當家教?！?br>「更蹊蹺的是，」張姨壓低聲音，「**死那天晚上，林美華不在家，說去參加同學聚會了。但有人看到，她那天下午回過家，手里還拿著一個藥瓶?！?br>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藥瓶？」
「不知道，但念念，**的藥一直是林美華保管的。她……她會不會……」
我沒有說話。
張姨在那頭急了：「念念，你報警吧！你手里有高考成績單，你能證明自己還活著，你可以告她們冒名頂替，告她們**！」
「報警？」我笑了，「張姨，我沒有***，沒有戶口本，在系統(tǒng)里我是個死人。我去報警，**會先把我當成精神病抓起來?！?br>「那怎么辦？難道就讓她們逍遙法外？」
我看著停尸房里一排排冰柜，里面躺著各種各樣的人。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卻永遠說不出真相。
「張姨，」我說，「您幫我查一件事?！?br>「什么事？」
「林悅……現(xiàn)在叫沈悅了，她在清華的學籍信息，還有她這三年所有參加過的比賽、**、活動的記錄。越詳細越好。」
「這……這怎么查？」
「您不是認識省城教育局的人嗎？」
張姨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好，我試試。但念念，你要這些干什么？」
我看著冰柜里反射出的自己的臉，蒼白，瘦削，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要，」我說，「讓她親手把自己埋了。」
05
張姨的效率很高。
一周后，她寄來一個大號快遞，里面是一疊厚厚的資料。
我趁著夜班時間，在停尸房的值班室里，一盞一盞地翻看。
沈悅，不，林悅——我還是習慣叫她本來的名字——這三年過得相當精彩。
她以「沈念」的身份，參加了清華的數(shù)學夏令營，拿了優(yōu)秀營員。她參加了全國中學生數(shù)學奧林匹克競賽，拿了一等獎——當然，是「我」的一等獎，因為參賽證上寫的是「沈念」。
她還在清華的自主招生**中拿了高分，被預錄取到數(shù)學系。
更諷刺的是，她在個人陳述里寫道：「我從小熱愛數(shù)學，盡管三年前曾因急性腦膜炎險些喪命，但康復后我更加珍惜學習的機會……」
我把那份個人陳述復印了十份，一份一份地釘在值班室的墻上。
老李頭進來送飯，看到滿墻的紙，嚇了一跳：「小沈，你這是干什么呢？」
「備課，」我說，「準備給人上課。」
「上課？」
「教她，」我指著墻上林悅的照片——那是她從清華官